王澈一上午都惦记着米行开张的事。
虽然明知娘子安排妥当,又有金吾卫的弟兄帮着看顾,但终究是家里头一桩正经生意,他难免牵挂。
好不容易捱到午饭的点儿,他与同僚打了声招呼,便匆匆换了身衣服,往东市这边来。
他没靠近,只在街头远远望了一眼。
只见常平米行门口,队伍依然排得老长,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着。
买到米的人提着布袋,心满意足地离开,等待的人虽有些焦急,却也无人喧哗推搡。几个伙计在邓婆的指挥下,忙得脚不沾地,却不见慌乱。
王澈松了口气,又往旁边那间小药铺瞥了一眼。
只见药铺门口也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衣着朴素的百姓,带着孩子或是扶着老人,显然是来看诊抓药的,药铺的坐堂大夫和抓药的学徒也是忙而不乱。
百姓们买到了平价米,心气顺了,也就更愿意、或者说更有余力,来关心一下自家病痛了。
一切井然有序,王澈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再靠近,免得被人认出,反而增添麻烦。
他腹中空空,四下张望,瞥见不远处有家铺子,里面飘出诱人的面香,正想着要不要进去随便对付一口,却见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汤饼店店面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方桌,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澈快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程恬正出神,冷不防对面坐了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王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郎君,你怎么来了?还没用饭?”
“放心不下心,就过来看看,见铺子一切安好,肚子也饿了,便想来吃碗面,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我也是,远远看了半晌,见无大碍,便过来随便吃点,懒得回去折腾了。”
“都看过了?”
“嗯,看过了,你尽可放心。”
伙计过来招呼,两人各要了一碗招牌汤饼,又加了一碟酱菜。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端了上来,粗瓷大碗,燕塘青亮,汤饼都是手工擀制的,粗细均匀,香气扑鼻。
程恬吃东西向来斯文,用筷子挑起吹了吹,才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但王澈注意到,她吃得其实并不慢,不一会儿,小半碗面就下去了,看来她也是真饿了。
他则没那么多讲究,端起碗,埋头便吃,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
“再来一碗?”程恬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问道。
王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再来一碗吧。”
他的胃口一向好,何况今日心情舒畅。
程恬笑了笑,扬声又要了一碗。
夫妻俩就坐在闹市边这小小的面馆里,相对吃着汤饼,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米行的情况,或是街面上的见闻,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也没有刻意找话说。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最寻常的市井样貌,但那些声音仿佛都成了背景。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随意地坐在市集小摊里,在俗世烟火气中共享一餐一饭,可不知为何,却又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王澈很快又解决掉第二碗面,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程恬也吃完了自己那份,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两人都没急着走,又坐了一会儿,慢慢喝着那没什么滋味的粗茶。
“下午我还得回卫所。”王澈说,“郑大人那边,似乎对神策军欠款的事抓得更紧了,金吾卫这边也需配合,免得有人狗急跳墙。”
程恬点头:“嗯,公务要紧,你别误了时辰。我也该回去了,邓婆辛苦一天,总不能再让她下厨。我去买些菜,晚上咱们自己张罗,也让她歇歇。”
王澈想想也是,付了面钱,两人一起走出面馆,短暂作别。
初春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程恬在东市慢慢逛着,她今日心情颇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她不常亲自买菜,但并非完全不懂,买了新鲜水灵的菘菜、萝卜,又称了两块豆腐,回去做羹。
路过鱼档,见有活蹦乱跳的鲜鱼,她也买了两条,留着晚上炖汤。
晚些时候,两个丫鬟回来了,厨房里生了火,准备做饭,暖烘烘的,比正屋里还舒服。
松萝正在洗菜,见她进来,连忙道:“娘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烟熏火燎的。”
“无妨,这儿暖和。”程恬说道,搬了个小杌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忙碌。
她自小在侯府,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嫁入王家,家境寻常,但王澈心疼她,家务琐事也多不让她动手,厨艺一道她是半点不通。
此刻看着两个丫鬟有条不紊地切菜、备料,锅灶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水汽氤氲,倒也觉得别有一番生活趣味。
她看着松萝利落地切着菜,忽然开口问道:“松萝,兰果,昨日我和郎君商量着,想把家里重新拾掇拾掇,以后接婆母他们过来住。你们两个整天在家里忙活,可有什么想法?觉得哪里该改改,或是添置些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引良宵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引良宵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