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王澈的慌乱反驳,程恬心中却浮现出哀嘲。
看看,他连“面首”这个词都接受不了,反应如此激烈。
可梦里那个他,却可以轻易地带回一个美妾,还理所当然地要求她接受。
程恬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那如果,换一换呢。王澈,如果有一天,你位高权重,也想像那些达官显贵一样,左拥右抱。到那时,我说不行,有用吗?”
门外的王澈,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但程恬能感觉到,他并没有负气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
她能想象出他的样子,一定皱着眉,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扇门,好像能透过门板看见她似的。
王澈原本因面首之说而乱成一团的脑子,却在听到这话后,猛地一个激灵,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
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她不是在真的想养面首,她是在害怕他将来权势大了,会纳妾收婢,像那些话本里的负心汉一样,抛弃糟糠之妻!
他高高悬起的心,一下落回了一半。
只要不是娘子真动了那种荒唐念头,其他的……都好说。
过了好一会儿,王澈才重新开口:“我明白了,娘子不是想要什么面首,你是怕我将来会变,变得贪恋美色,负心薄幸,对不对?”
他不等程恬回答,便急切地剖白道:“我现在是五品郎将,可如果没有你,我王澈什么都不是。当初我不过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穷小子,是你愿意嫁给我,陪我熬过那些苦日子。我能有今天,大半都是你的功劳,我若是做出那等忘恩负义、喜新厌旧之事,我还是人吗?”
他以为,程恬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或见到了什么高门纳妾之事,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程恬心里的迁怒之火,渐渐熄了下去,却感到一阵酸楚。
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梦里那些冷落委屈,并没有发生,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
而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害怕失去她,也是真的只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理智告诉她,该到此为止了,她应该感动地回应他,开门对他道歉,将今天的事情翻篇,然后像往常一样,看他松一口气,憨憨地笑。
可她的情绪依旧汹涌难平,觉得好累。
门外的王澈见她久久不语,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他完全摸不透妻子今天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他开始装得可怜巴巴,隔着门板,絮絮叨叨地讨好:
“娘子,你开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就一眼,让我知道你没事,行不行?”
“是不是上官将军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我王澈虽然官不大,但护自己的娘子,拼了这条命也使得。”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打我骂我都行,别一个人闷着。我皮糙肉厚,经打,我保证不躲。”
“是不是最近我应酬多了,冷落你了,我以后多陪陪你,好不好?”
“你喜欢的那家糕点,我明天一早就去买最新鲜的。还有西市新开的绸缎庄,听说来了好料子,我带你去挑,想做多少衣裳都行。”
“恬儿,你说句话啊,你别不理我。”
他绞尽脑汁,放低了所有姿态,笨拙地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只求她能说出一二,让他有弥补的机会。
他心里又急又疼,只恨不得代她受了所有委屈,只要能换她像往常一样对他笑一笑。
听着这些话,程恬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的王澈,是真真切切地在为她担心。
她迁怒于他,不过是仗着他爱她、在乎她。可这对他,何其不公?
她缓缓起身,抚上冰凉的门栓。
只需轻轻一拨,门就会打开,她就能看见那张焦急的脸,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然后她就能扑进他怀里,把那些荒诞的梦都哭出来。
可是,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她对着门外,倦怠地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有些堵得慌。我困了,想睡了,郎君你也早点歇下吧。”
夫妻间隔着一扇门,两颗心却仿佛隔着天涯。
他在这头焦灼不安,拼命想靠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她在那头独立寒汀,望着对岸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满是迷雾。
门外,王澈听着那声疲惫至极的“睡了”,僵立良久,他想再敲敲门,可手悬在半空,许久没敢落下。
他颓然地靠在门板上,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不要她这样关着门不肯相见。
内室的灯火彻底熄灭,再无一丝声息,
夜色渐深,王澈枯站了许久,心如油煎,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左思右想,把最近数月自己的言行都翻来覆去筛了好几遍,确信自己没有做任何可能惹恼程恬的事。
既没有多看别的女子一眼,也没有对娘子说半句重话,公务再忙也尽量抽空陪她,银钱全数上交,应酬往来绝无狎昵,连平康坊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包括阿娘阿弟那边也尽量周全,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错了。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今天下午,她去拜访上官宏。
程恬今日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大将军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能让一向理智冷静的她,回来后情绪如此反常,甚至说出这般尖锐伤人的话来。
这个念头一起,王澈再也坐不住了。
一想到程恬可能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委屈,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误会她无理取闹,他就心急如焚。
她是他的妻,她的委屈就是他的委屈,她的心事就是他的心事。
王澈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绝不能任由这种不明不白的隔阂存在一夜,更不能让恬儿独自伤心难过,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缘由!
阿福听到动静,探头一看,见他穿戴整齐似要出门,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他连忙跑出来,追上前劝阻:“郎君,这么晚了,外面已经宵禁了,您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事明日再去不成吗?”
王澈一把推开他:“等不了明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立刻去见上官将军。”
阿福见他焦灼,知道拦不住,也不敢再拦,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冲出院门,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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