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放下米袋，正想上岸，船夫竹竿轻点，小船晃晃悠悠来到河心，顺流而下。
顾承章手指微微一紧，没有多说什么。
“你叫什么？”
“顾承章。”
“熊崇的儿子？”
“不是，第一个徒弟。”
“他有几个弟子？”
“有师徒名分的，就我和小师妹两人。我的母亲，当年也受他的教诲，但没有收徒。”
“哦，为什么？”
“回前辈的话，不清楚。”
“风衍枢给你治过病？”船夫看了一眼顾承章，“三焦逆冲？”
“是。当时被宋平所伤，阴阳失衡。”
“手法很差劲，不过能救你一命了。”
“是的。”
“你拿什么给他？”
“混元簪。”
“那就不奇怪了。”船夫叹了口气，“他一直缺一件趁手的法器，混元簪是不二之选。”
顾承章微微点头，这才知道风衍枢早就打着那混元簪的主意了。
“他给你治伤，你送混元斋；我救了你一命，为什么只送半袋小米？”船夫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前辈如果想要法器，晚辈身上暂时没有。只有默渊剑一把，符箓若干，以后想办法给前辈送一样过来。”
“不用了，我有这根竹竿。而且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做，姜飞叶还送了一剂安魂药，睡得可好了。”
顾承章想起来了，姜飞叶怕走漏风声，把他打晕了。
“失礼了。”
“无妨。如果你真心想送，你身上倒有一样东西，我挺想要的。”
船夫指了指他的肩膀。
“蜘蛛？”
“是。”
顾承章苦笑道，“前辈，这是师父的心爱之物，临别赠与，不能转赠他人。况且，此物已有灵性，不是它愿意的事情，晚辈也不敢强迫。”
“一只上古妖兽，你道行太低。降服不了的，留在身边有害无益。不如交给我。我有一阴阳家独门秘籍，蚀天诀，可以尝试将其炼化。”
飞天有些生气，随即又感到不安。
蚀天诀？飞天蜘蛛记忆超群，仔细回想，终于在识海里捡起想起一点点碎片。混沌初开时，贪狼星髓碎片坠落人界苍渊，其核心蚀文被上古修士铭刻为功法总纲，故称之为蚀天诀。传说可以直接剥离千年大妖的妖丹化为己用，突破传统修炼的桎梏。
当然，这样的功法被妖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凡修炼蚀天诀的人，都会遭到妖族不计代价的追杀，最后一个修炼蚀天诀的人被黑水玄蛇所吞噬。千百年之后，这门功法就此沉寂、失传。
“你会蚀天诀？”
飞天直接开口问了。
“会，但不多。”船夫似乎也是老实人，诚恳地回答了它的问题。
“那你就是妖族的死对头。”
“所以，我才化身船夫，躲在洛邑数十年不敢出啊。”
“那你今日，为何主动道破玄机？”
“因为他。”船夫微笑着指了指顾承章，“他身上有龙气，那日之后，显然炼化了龙髓玺。你是一只妖兽，居然也选择跟着他。你认主了。只要他愿意，你的妖丹就可以剥离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放你娘的屁！老娘什么时候认主了？”飞天破口大骂，“我俩是修行道路上的同伴，同路之人，不是认主！”
“老娘？”顾承章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母的？”
“你也在放屁！”飞天感觉自己要炸了，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恨，这人的关注点在哪里啊？“姑娘！老娘是姑娘！”
几千年的老姑娘？顾承章噗一声笑出来。
“你又在笑什么？”飞天怒道。
“没什么，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情。”顾承章强忍住心中笑意，开始转移话题，转头对船夫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复姓东皇，加个嵩字。”
飞天心里咯噔一下。
“见过东皇前辈，谢前辈救命之恩。”
东皇嵩淡淡一笑，“熊崇为天下巫祝之首，而立之年，连破三境，来到归墟初境，惊为天人。十年不到，入上境，无人能出其左右。你作为他的大弟子，不过玄黄中境而已，不觉得惭愧吗？”
顾承章心中猛然一沉。他记得师父好像说过，自己入归墟上境多年，再进一步，不知会发生什么，所以入骨鸣涧修行，不到苍楚亡国灭种，不会轻易出山，那他怎么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苍楚要亡？肯定是天大的事，他现在有没有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突然冒出，让他额头见汗。
东皇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的反应还以为自己的言语刺激到他了，有心中满意，继续说道，“好了，不如就不如，但要勤加修炼。否则，莫说继承师门，只怕归墟境都入不了，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顾承章哪里还有心情听他摆谱，抱拳道，“前辈所言，字字珠玑。不知您这是要……”
“姜飞叶让你喝下忘川水，以便窥探你的前世今生，被你护身蛊虫所阻挡，但这忘川水乃至阴之物，留在你的体内，寒意侵彻肺腑不说，还压制了龙髓玺的龙息。老夫与你有缘，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便送你一份大机缘。”
顾承章闻言，心中疑虑稍减，但警惕未松。东皇嵩所言非虚，忘川水入口冰冷刺骨，至今仍有一股阴寒滞留体内，与龙髓玺炽热磅礴的气息隐隐相抗。若此人真能化解此厄，确是机缘。
“前辈厚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顾承章顿了顿，谨慎道，“不知这大机缘，需要晚辈付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身怀禁忌功法蚀天诀、隐姓埋名数十年的阴阳家大能。他看上了飞天，自己不许之后却又不再提及、轻易放弃，转而提出相助，所求必定更大。
东皇嵩淡淡一笑，竹竿在河心轻轻一拨，带起一串晶莹水珠。他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顾承章的心思。
“你不必多虑。老夫无所求，今日助你，一是结个善缘；二是，老夫也想看看，身负龙髓玺与默渊剑两样奇物，又被熊崇看重之人，究竟能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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