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想象中更深。
苏浅月跟在阁主身后,幽蓝的冷光从壁嵌矿石中渗出,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像熟透的果子开始腐败,又像血液在铜器里久置后生出的铁锈气。
“你比我想象中镇定。”阁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黑袍下摆扫过石阶上凝结的暗红苔藓。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苏浅月平静回应,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壁上每隔十步就凿有一个凹龛,龛内摆放着陶罐,罐口封着蜡,隐约能看到里面浸泡着的东西——有的是完整的人手,有的是剥离出的眼球,还有的装着仍在缓慢蠕动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内脏器官。
阁主注意到她的视线,竟像展示藏品般介绍起来:“那是‘活手’,取自十五岁以下的少男少女,取前需先喂食七日特制的麻痹散,保证取时肌肉仍保持弹性。浸泡的药液是我改良过的‘养肌方’,三年后取出,可用于断肢续接。”
他停在一个龛前,揭开陶罐封蜡。罐内液体呈琥珀色,一只苍白的手悬浮其中,指尖竟还在微微颤动。苏浅月胃里翻涌,强行压下恶心。
“觉得残忍?”阁主盖上蜡封,继续前行,“医者眼中,万物皆可为药。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后来心软了,觉得不该用活人入药。”他嗤笑,“所以她死了,我活着。”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七芒星阵图,每道星芒的末端都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不是宝石,苏浅月凝神细看,那是凝固的血块,被人为打磨成多面体。
阁主将手掌按在星阵中央。石门无声滑开,更浓烈的药气扑鼻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被人工改造成三层工坊。最底层是数十个浸泡池,池水颜色各异,有的猩红如血,有的墨绿发黑,池边堆满各种晒干的药材和动物骨骼。中层是成排的石台,台上固定着赤裸的人体——有的已死,皮肉被剖开,露出内脏;有的还活着,胸膛微弱起伏,身上插满细管,管中流动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最上层是几个独立石室,门紧闭。
而在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丹炉。炉身铸满扭曲的人形浮雕,炉火正旺,从炉口喷出的火焰竟是诡异的青紫色,将整个石窟映照得如同地狱幻境。
十几个黑袍人在工坊中忙碌,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调配药剂,无人交谈,寂静得只余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池水冒泡的咕嘟声。
“这里,才是林氏真正的传承。”阁主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狂热的虔诚,“你看到的那些医书验方,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皮毛。真正的医术——能逆转生死、改造血肉、操控人心的无上大道——都在这里!”
苏浅月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她注意到那些还活着的“试验体”中,有几个穿着蛮族服饰,还有的衣衫褴褛像是中原流民。他们的眼神空洞,与外面那些药人如出一辙。
“你在批量生产牵机引。”她得出结论。
“聪明。”阁主走到一座石台前,台上固定着个蛮族青年,胸口已被剖开,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透明薄膜下缓慢跳动。阁主用长针轻刺心脏,那青年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已被切除。
“牵机引需要活体培育。药人只是半成品,真正的完全体……”阁主指向最上层的石室,“需要更复杂的工序。跟我来。”
他走向石壁旁的旋转石阶。苏浅月跟上,经过那些石台时,她迅速扫过台边的记录竹简。简上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血脉浓度”“耐受极限”“精神崩溃阈值”等字眼。
到了最上层,阁主推开第一间石室的门。
室内没有血腥,反而干净得异常。四壁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中央一张白玉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苍白但秀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与苏浅月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成熟温婉。
“她……”苏浅月喉咙发紧。
“林挽星。”阁主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的母亲。”
苏浅月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一步步走近,看清女人脖颈处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是曾被利刃割喉。但疤痕已愈合,只留下暗红色的凸起肉痕。
“她没死?”声音发颤。
“死了,又没完全死。”阁主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轻抚过女人的脸颊,“当年刑场斩首的是替身。我买通狱卒,用一具女尸换出了她。但她的喉管被割断太久,脑部因失血受损……我用了二十年,才让她恢复成这样。”
他掀开薄被一角。女人身上插着数十根细管,管中流动着淡金色的液体,液体尽头连接着床边一台精密的铜制器械——齿轮咬合,活塞往复,像一颗人造的心脏在维持她的生命。
“这是‘续命机’,我花了十年才造出来。”阁主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温柔,“每天需要换三次药液,药液要用林氏嫡系的新鲜血液做引。所以你看——”他撩起自己的袖袍,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割痕,“这二十年来,我用自己的血养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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