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西边八百里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春以来第一场沙尘暴。
阿卜杜拉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身上裹着三层毯子,还是被风沙打得睁不开眼。两万五千个大食残兵跟在他身后,也个个缩成一团,马挤在一起取暖,人挤在一起发抖。粮草只够吃七天的了,可这儿离大食王庭还有三千里。
“苏丹,”赛义德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花白的胡子上挂满了沙土,“这沙尘暴太大了。再走下去,马全得迷路。”
阿卜杜拉没吭声。
他抬起头,透过昏黄的沙幕,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周大牛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凉州城里喝酒吃肉吧?三万七千人,被他一把火烧了粮草,灰溜溜地往回撤,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原地扎营。等沙尘暴停了再走。”
辰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
也先的五千准葛尔骑兵也扎了营。他们的粮草被烧光了,现在只能靠打猎和抢沿途部落的羊撑着。可这片戈壁滩上,连只兔子都难找。
“大汗,”一个亲卫在也先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肉汤,“就剩这点儿了。弟兄们一天只能喝一碗。”
也先接过碗,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够了。”他把碗还给亲卫,“让弟兄们省着点。等过了野狼谷,就有吃的了。”
亲卫愣住:“大汗,野狼谷那边有周大牛的人……”
“有又怎样?”也先打断他,“老子五千人,他六百人堵着谷口。硬闯过去,死两千,活三千。总比饿死在这儿强。”
午时三刻,野狼谷
周继业蹲在谷口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九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连炊烟都不敢升——也先那五千人,就在北边三百里,正往这边来。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也先那五千人,粮草没了,正往野狼谷闯。想硬冲过去。”
周继业手顿了顿,灌了口酒。
“硬冲?”他咧嘴笑了,“老子九百人,他五千人,冲过来,得死一半。”
他把酒葫芦递给独臂汉子,从风棱石上跳下来。
“传令下去,”他说,“让兄弟们把刀磨快点。也先那老东西要来,咱们就给他个惊喜。”
申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五十里
也先勒住马,盯着前头那条狭长的山谷。谷口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三丈宽的通道。周继业那九百人,就蹲在谷口那堆乱石后头,等着他。
“大汗,”一个亲卫策马过来,“硬冲吗?”
也先没答话。
他盯着那谷口,盯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下马,步战。骑兵冲进去,全得死在里头。”
五千人同时翻身下马,拔出弯刀,朝谷口走去。
酉时三刻,野狼谷
周继业蹲在乱石后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准葛尔兵。五千人,挤在狭长的山谷里,前头后头都是峭壁,进退两难。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过来,“他们下马了。”
周继业点点头。
他举起麒麟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动手!”
九百人同时从藏身处跃起,把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往下砸。石头滚下去,砸得准葛尔人鬼哭狼嚎,躲都没地方躲。
也先蹲在一块巨石后头,咬着牙盯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石头。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
“冲!”他吼道,“冲过去就是活路!”
三千多个还能动的准葛尔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往前冲。
周继业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他说,“撤。”
九百人同时往后撤,消失在夜色里。
戌时三刻,野狼谷南边五十里
也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血染红的山谷。五千人,冲出来两千三,死了两千七。周继业那九百人,一个都没死。
“大汗,”一个亲卫策马过来,脸上全是血,“咱们……”
“别说了。”也先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继续走。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水源地。”
两千三百人,垂头丧气地往南走。
亥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周大牛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三份刚送到的战报。野狼谷那边,周继业九百人杀退也先五千人,杀敌两千七,自无损。黑风口那边,铁牛两千二百人守着,大食人没敢再动。凉州这边,自己一千一百人加上石牙一千八百人,两千九百人守着这座残破的城。
“将军,”周大疤瘌蹲在门口,独臂撑着地,“大食人撤了,准葛尔人也撤了。咱们赢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油灯照了照。
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还是那么亮。
“疤瘌,”他说,“清点人数。从开战到现在,一共折了多少兄弟?”
周大疤瘌沉默片刻。
“凉州城下折了四千一,黑风口折了一千五,野狼谷折了三百。一共五千九百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五千九百个。
加上之前那四万四千八百个,五万零七百个了。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记下来。”他说,“每一个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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