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回到京城的那天,正赶上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装点成一片银白。
李破在御书房接见了他。
“回来了。”李破看着风尘仆仆的养子,目光中满是欣慰。
“儿臣回来了。”李继业跪下行礼,“江南诸府,地丁银推行已初见成效。此次共清出隐田三百余万亩,补缴税款折银两百余万两。”
李破点点头:“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不敢言苦。”
李破示意他起身,又命人赐座。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还是李破先开口:“江南的事,朕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那些人,该吓的就吓,该抓的就抓,该杀的——杀了没有?”
“没有。”李继业说,“儿臣只查封田产、补缴税款,不曾杀一人。”
李破有些意外:“为何?”
“杀人是最后的手段。”李继业道,“江南不是北境,那里的人吃软不吃硬。儿臣若是一去就大开杀戒,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反之,儿臣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他们见无路可退,也只能乖乖配合。”
李破若有所思:“以柔克刚?”
“也不算以柔克刚。”李继业笑道,“儿臣是先亮刀,再讲道理。刀亮了,道理就好讲了。”
李破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先亮刀再讲道理’!这句话,够那帮文官学一辈子!”
笑罢,李破正色道:“继业,你在江南两个月,看到了什么?”
李继业沉吟片刻:“儿臣看到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贫富。”
李破挑眉:“说下去。”
“江南是大胤最富庶的地方,但也是最不公平的地方。豪绅占了七八成的良田,却只缴不到两成的税。贫农佃户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交完租子就所剩无几。这种不公平,积压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几十年、上百年。”
“若不改变,迟早会出大事。”
李破沉默良久。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朕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要改变,谈何容易?”
“所以儿臣以为,”李继业说,“地丁银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应该是限田。”
李破目光一凝:“限田?”
“对。”李继业道,“朝廷应该规定,每户人家最多能拥有多少田产。超过的部分,要么卖给朝廷,要么自己分给族人。这样一来,土地就不会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李破没有立刻表态。
他知道,限田这件事,比地丁银要难十倍。
地丁银只是清查隐田、补缴税款,虽然触动了豪绅的利益,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土地占有的格局。而限田,则是要从豪绅嘴里把肉掏出来。
那无异于捅马蜂窝。
“此事,容朕再想想。”李破说。
李继业也知道轻重,便不再多说。
“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在江南期间,发现有一些商人开始开设作坊,雇佣工人织布、造纸。这些作坊规模不小,有的一家用工数百人。臣问过赵尚书,他说这叫‘工场’。”
李破点头:“赵大河跟朕提过。江南的丝织业、景德镇的陶瓷业,都出现了这种工场。”
“臣以为,这是好事。”李继业说,“种地只能糊口,但进工场做工,却能挣到银子。有了银子,就能买更多的粮食。粮价涨了,种地的人也能多挣些。”
李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你能看到这一层,不容易。大多数人只知道盯着地皮,不晓得天下财富,不只在土里。”
“臣也只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李破说,“你方才说的这些,赵大河已经拟了一道折子,请求朝廷鼓励工商。朕准了。你这次回去,可以跟赵大河多聊聊。”
“是。”
李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如霜那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进宫?”
李继业微微一愣:“她在宫外候着呢。”
“让她进来。”李破对身边的内侍道,“传柳如霜觐见。”
不一会儿,柳如霜进殿,单膝跪地:“臣女柳如霜,参见陛下。”
她一身劲装,眉目间带着风霜之色,却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李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道:“如霜,你跟继业,什么时候成亲?”
柳如霜愕然抬头。
李继业也愣住了。
“陛下,这……”
“这什么这?”李破瞪了他一眼,“你今年都二十七了,还不成家,想当一辈子光棍?你爹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两个孩子了。”
李继业哭笑不得:“父皇,儿臣——”
“别废话。”李破打断他,又看向柳如霜,“如霜,你愿意不愿意?”
柳如霜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女……臣女愿意。”
李破哈哈大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开春挑个好日子,朕亲自给你们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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