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帝都,本应是繁花似锦、士子云集、为即将到来的秋闱大比积极备考的时节。然而,今年的神都,却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所笼罩。关于今科科举存在大规模、系统性舞弊的传闻,如同瘟疫般在坊间疯狂流传,愈演愈烈,已到了动摇国本、危及江山社稷稳定的边缘。
酒肆茶楼、街头巷尾,到处可见激愤的士子聚集,议论纷纷,言辞激烈。有的说主考官早已被某位权势滔天的亲王重金收买,泄露考题;有的传言某些世家大族通过隐秘渠道,提前为子弟备好了锦绣文章,甚至重金聘请枪手代笔;更骇人听闻的说法是,连负责誊录试卷、防止笔迹辨认的誊录所内部,都已被渗透,可以偷梁换柱!流言蜚语有鼻子有眼,甚至具体到了某些热门人选的姓名、舞弊的手法、交易的金额,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煽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数日前,更有数十名来自江南、素以才学闻名的寒门举子,因不满考场不公,竟集体到皇城朱雀门前长跪不起,血书陈情,声泪俱下地控诉科场黑暗,寒门无路,请求陛下主持公道,严查舞弊!此事一经发生,瞬间将舆论引爆,整个神都为之震动,民情汹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朝堂之上,每日的早朝更是变成了争吵不休的闹市。龙椅之上,年轻的大夏皇帝面沉似水,眉宇间凝聚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深深的疲惫。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泾渭分明、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臣工,心中充满了无力与失望。
以当朝太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国师为首的一派,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力主“稳定压倒一切”,声称流言多为不实,乃是有心人煽动,意图扰乱大比。他们极力推举由现任礼部尚书——一位早已暗中投靠国师派系的老官僚——来主持本次科举,并负责所谓的“调查”舞弊传闻。其用意,不过是欲盖弥彰,方便他们继续上下其手,将科场彻底变为其培植党羽、排除异己的私器罢了。此等包藏祸心之举,昭然若揭。
而以三皇子为首,代表着部分较为清明、试图革除积弊的年轻官员和部分寒门出身官员的一派,则坚决反对。他们痛陈科场舞弊乃国之痼疾,若不借此机会彻底根治,必将寒尽天下士子之心,动摇国朝根基。他们强烈要求陛下选派德高望重、立场中立、不涉党争的元老重臣出面,彻查此案,重整科场。然而,环顾满朝朱紫,真正符合条件、既有足够威望震慑宵小、又能为双方接受的人选,要么年老体衰、不堪重负,要么明哲保身、婉言推诿,要么便是自身也难以完全撇清干系。双方争执不下,局势僵持,且愈发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夏皇几乎要按捺不住雷霆之怒的危急关头——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最快的速度从守卫森严的镇魔司总部传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朝野上下:
昏迷多日、伤势沉重、几乎被御医判定为凶多吉少的靖国公、镇魔司大都督——林轩,苏醒了!
虽然据说他依旧伤势极重,经脉受损,无法下床行动,更无法动用半分灵力,形同废人,但万幸的是,他的神智已然恢复了清醒!能够与人进行清晰的交流!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被投入即将沸腾油锅的万载玄冰,又如同在漆黑如墨的潮水中投入的一座巍峨山峦,瞬间让喧嚣的朝堂为之一静,彻底改变了各方力量的对比和算计!
三皇子反应最快!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转机!当夜,他便不顾宫禁,紧急请求入宫,在御书房内长跪不起,向面色凝重的夏皇,呈上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谏言。
“父皇!科场舞弊,绝非空穴来风!此事关乎国朝选才大计,关乎天下士子人心向背,关乎江山社稷是否能够选贤任能、长治久安!绝不能再拖延,更绝不容许任何人借此机会徇私舞弊,祸乱朝纲!”三皇子语气激动,却条理清晰,“如今朝中相互推诿、攻讦不休,皆因利益纠缠,无人能超然物外,担此重任!儿臣深思,举目朝堂,唯有一人,可当此重任!”
夏皇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个日渐成熟、敢于任事的儿子,沉声道:“讲。”
“儿臣举荐——靖国公、镇魔司大都督,林轩!出任今科科举总裁主考官,总揽科举一切事宜,并彻查舞弊大案!”三皇子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夏皇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沉吟道:“林爱卿……忠心体国,能力卓绝,朕深知。然,他重伤未愈,御医言其需静养,连床榻都难以离开,如何主持这千头万绪、劳心劳力的科考大事?”
“父皇明鉴!”三皇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应对,“林卿虽伤重,然神智已清,意志如铁!主考一职,重在统筹全局、监督流程、明察秋毫、决断是非!具体琐碎事务,可为其配备数名精明强干、绝对可靠的副主考、同考官处理。只要林卿肯接下这道圣旨,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是卧于担架之上,他本身,就是一面旗帜!就是一柄悬在所有心怀不轨者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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