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庄园的时光,如同玉带溪的清澈流水,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林轩与苏浅语的婚期已定在三个月后的中秋佳节,虽刻意保持低调,但这份喜悦仍如春风般无声地浸润着庄园的每一寸角落。库房开始整理红绸,老管家林福偶尔会对着黄历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苏浅语绣嫁衣时指尖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期待中。
林轩的身体恢复似乎进入了一个平缓的平台期。识海中那片因强行引动文明长河而几乎干涸的“海洋”依旧空旷得令人心悸,但那一丝自上次危机后诞生的、自行流转的生机,已从潺潺溪流壮大为一条稳定的小河。这让他能够不借助外力在庄园漫步半个时辰,甚至能在晨雾中缓缓舒展一套最基础的养生拳法,感受久违的气血在经脉中温和流动的暖意。与“英灵殿”的感应联系也越发稳固,那座悬浮于识海深处的殿堂虚影轮廓似乎清晰了半分,持续提供的滋养虽仍微弱,却如春雨般润物无声,缓慢修补着他灵魂深处的暗伤。至于那些被层层封印的魔神知识碎片,他保持着最大的敬畏与警惕,偶尔以神念极其谨慎地“轻触”边缘,所得不过零碎光影,却也让他对某些力量的本质多了一丝模糊认知——那是行走在悬崖边的收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表面看来,重伤初愈的平稳、婚期的临近、庄园的安宁,共同编织出一幅岁月静好的归隐画卷,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神魔争斗都已成了遥远的传说。
然而,真正的暗涌,往往诞生于最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一日清晨,负责庄园外围及栖霞山部分区域警戒的赵铁柱,踏着未散的薄雾和草叶上的露珠从山中归来。他未像往常般先去用早饭,而是径直寻到了玉带溪畔的听香水榭。林轩正执一青竹钓竿坐于栏边,身影半隐在袅袅水汽中,似与山水融为一体。
赵铁柱的脚步比平日沉重,那张惯常憨厚朴实的脸上,眉头紧锁,铜铃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与警惕。他走到林轩身旁,俯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即便水榭四周空旷无人:
“大哥,山里……有些不对劲。”
林轩握竿的手纹丝未动,目光却从浮漂上缓缓抬起,转向赵铁柱:“仔细说,何处不对?”
“这几日俺按例巡山,在北麓几个偏僻的山坳里,先后发现了三处野兽的尸骸。”赵铁柱的语调沉了下来,带着乡野猎人特有的敏锐,“不是寻常虎豹捕食,也不是自然病死。是……骸骨。皮肉几乎不存,骨头干瘪发灰,脆得像晒了十年的枯柴,轻轻一碰就碎。俺仔细看了,连骨髓都干透了,丁点油腥气都没有。”
林轩眼中平静的湖水泛起了微澜。他轻轻放下钓竿。
赵铁柱继续道:“不只是骨头怪。那些尸骸周围的草木,也透着邪性。明明是这个时节能蹿一尺高的嫩草灌木,却蔫黄萎缩,像是被毒日头暴晒了半个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精气神,透着一股子衰败的死气。可地上又没有火烧、药蚀的痕迹。”
吸干精华,掠夺生机……林轩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水榭的木质栏杆上轻轻一点。这描述瞬间与他脑海中那些被重重封锁的禁忌知识碎片里的某些记载重叠——关于某些邪异存在吞噬生命本源、掠夺万物精气以补益自身的残忍法门。那是远比普通杀戮更本质的剥夺。
“具体位置还记得?类似痕迹有多少?”林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练的锐意。
“都在北麓人迹罕至的深谷,俺做了记号。目前发现三处,但看那痕迹新旧不一,只怕……不止这些。”赵铁柱顿了顿,铜铃眼中困惑更甚,“古怪的是,俺里外探查过,没闻到半点魔物的腥臭气,也没有阴魂的寒意。干干净净,可那种‘干净’反而让人心里头发毛,浑身不得劲。”
没有残留魔气?林轩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比发现魔气更令人警惕。要么对方手段极为高明,能将一切气息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要么,这就并非已知的、散发着典型魔气的魔物或邪修所为。新的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变数。
“还有别的发现么?任何不寻常的动静、痕迹,哪怕再细微。”林轩追问,目光如炬。
赵铁柱拧眉沉思片刻,忽然道:“有!大概五天前的黄昏,俺巡到最深的那个‘野狼谷’附近,好像……听到一阵笛声。声音很远,飘飘忽忽的,调子古里古怪,七拐八弯,不像咱们听过的任何山歌小调,听着……有点瘆人,心里莫名发慌。俺当时就悄悄摸过去,可等到了大概位置,啥也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那笛声也再没响起过。俺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可后来接连看到那些骨头,就觉得……或许不是听错。”
诡异的笛声,伴随掠夺生机的骸骨与衰败的草木……这些散落的线索,在林轩心中迅速串联,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这绝非自然现象,也非普通精怪所为。它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一种隐蔽而贪婪的掠夺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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