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阴雨连绵不绝,黏腻的湿气裹着寒意浸透甲胄,泥泞的官道将玄色铠甲浸得发沉,甲片以札甲工艺编缀的纹路里积满浊泥。萧彻勒住缰绳,胯下战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铁掌溅起的泥水混着腐叶,重重打湿了他靴筒外侧的加固皮条。他抬眼望去,前方梧州城外的叛军水寨连绵数里,竹栅如林般矗立,与西江浑浊的水面紧紧相接,寨墙上飘扬的“孟”字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
“将军,梧州城已被叛军牢牢掌控,西江漕运要道彻底截断!”副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发出沉闷声响,甲胄上的水珠顺着肩甲的狼头浮雕滚落,在泥泞中砸出细碎的坑洼,“我军连续三日强攻,叛军依托水寨据守,以弓弩、火油顽强抵抗,我军伤亡已达三千余人,折损的多是擅长平原作战的精锐,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萧彻沉默颔首,玄色亮面铠甲在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胸甲的椭圆形护心镜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映出他沉凝如铁的神色。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指尖划过微凉的脸颊,目光落向案上摊开的南疆地势图——正是苏惊盏临行前亲手誊抄的秘宗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的梧州城周边水泽纵横,大小河道交错如网,此刻竟成了叛军最坚固的天然屏障。
“叛军熟稔水性,又占尽地利,硬攻绝非良策。”萧彻指尖重重落在图上的西江支流,声线沉稳如石,压过帐外的风雨声,“传令下去:暂缓攻城,全军退至三里外高坡扎营休整;另派三队斥候,分路探查周边河道,务必找出叛军防守的薄弱缺口。”
“末将遵令!”副将领命起身,转身时不慎踩滑泥泞,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甲胄碰撞声格外刺耳。南疆湿热的气候与纵横的水泽,让习惯了北疆戈壁风沙的镇北军将士极不适应,不少人已染上暑气,面色萎靡,原本高昂的士气渐渐低落下去。
军营帐篷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映照着萧彻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他解下腰间的虎头刀,刀鞘上的水渍顺着虎纹纹路蜿蜒而下,在案上积成一小滩。刚卸下甲胄的肩甲还带着湿冷的寒气,帐帘便被猛地掀开,参军浑身湿透地冲入帐中,神色惨白,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将军,不好了!负责押运粮草的船队在江口遭袭,粮草损失过半,押运将士伤亡惨重!”
萧彻猛地抬头,原本沉凝的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冰:“何人所为?是孟启的叛军?”
“不是叛军!”参军用力摇头,双手捧着一块乌木令牌递上前,指尖还在发抖,“这是从袭击者尸体上搜出的,绝非南疆土司的标识,反而与海外海寇常用的令牌样式吻合。幸存的将士说,袭击者驾乘的船只速度极快,擅长水战,招式狠辣,全然不是内陆叛军的作风。”
萧彻接过令牌细看,乌木质地坚硬,正面刻着狰狞的海兽纹,背面刻着模糊却可辨的“鲨”字,正是海外鲨齿帮海寇的标志性信物。他指尖摩挲着令牌粗糙的边缘,指腹划过狰狞的纹路,冷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沉声道:“果然如墨影所查,孟启真的勾结了海寇!”
此前墨影便曾禀报孟启与海寇有联络,却未料到海寇竟如此猖獗,敢直接袭击朝廷的粮草船队。萧彻心中一清,粮草是行军打仗的命脉,如今损失过半,若不能及时补充,南征大军便会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此前所有部署都将付诸东流。
“派去探查港口的斥候还未归来?”萧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郁,打破帐内的死寂。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斥候浑身湿透,玄色劲装的衣襟被血污浸透,踉跄着走入帐中,刚站稳便急声禀报:“将军,查到了!孟启与海外鲨齿帮海寇勾结紧密,鲨齿帮已占据南疆最大的钦州港,为孟启提供军械与粮草;孟启则允许海寇在西江流域劫掠商船,双方互利互惠,早已达成同盟!”
“钦州港是南疆最重要的出海通道,一旦被海寇掌控,我军的粮草补给线便会被彻底掐断!”另一名斥候喘着粗气补充,声音里满是焦灼,“而且我们查实,海寇在港口布置了大量弓弩与火船,沿岸还设有暗哨,防备极为严密,想要强行夺回港口,难度极大。”
萧彻快步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砸在钦州港的位置,指节泛白。南疆土司与海外海寇勾结,已然形成“陆守水攻”的夹击态势——陆上有叛军据守城池截断漕运,水上有海寇袭扰粮草掐断补给,南征局势瞬间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看来孟启这叛贼早有预谋。”萧彻缓缓开口,声线里裹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他借‘世家被打压’之名起兵,不过是煽动人心的幌子,实则是想联合海寇割据南疆,效仿前朝藩王自立为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参军满脸忧心,声音发紧:“将军,如今我军攻城遇阻、粮草告急,又遭叛军与海寇两面夹击,处境凶险。要不要立刻派人回京城求援,让苏大人加急调拨粮草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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