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二十二拂晓,京城的晨雾还未被天光散尽,粮库方向便传来一阵嘈杂骚动,火光隐隐染红了半边天际。苏惊盏刚从太庙查验完镇国兵符返回寝宫,腰间白玉带尚未来得及松卸,查案署官员便神色仓皇地闯入,双膝跪地急报:“皇后,京郊西仓昨夜遭人纵火,虽侥幸及时扑灭,却已烧毁近万石存粮,余下粮草中还查出大批掺了砂石的劣粮,根本无法食用!”
“掺砂纵火?”苏惊盏心头一沉,藏青色官袍下摆随动作轻扫地面,语气冷得似淬了冰,“柳渊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是想借粮草之乱搅扰京城民心,趁乱浑水摸鱼。”昨夜她彻夜伏案,钻研护心镜上的隐秘纹路,已确认纹路与镇国兵符隐秘处完全吻合,正待整理成册传信给萧彻,逆党竟先一步发难,精准直击京城命脉。
她即刻起身赶往西仓,沿途已见百姓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神色惶惶不安。有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长叹:“粮库烧了,掺了砂的粮又不能吃,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更有好事者隐在人群中散播流言,暗指新帝治国无方、触怒天威才引此灾祸,字字句句都刻意往萧彻与苏惊盏身上攀扯——显然是逆党提前安排好的舆论陷阱。
西仓内一片狼藉,焦糊气味弥漫四野,毒影阁宗主正率弟子细致排查现场,玄色劲装沾着不少黑灰与火星,见苏惊盏到来,即刻上前沉声禀报:“皇后,纵火手法极为狠辣,所用火油是北狄特制的猛火油,遇水即燃、难以扑救,且现场遗留的粮袋上都印着裕和堂的标记,属下推测是卫承宇留在京中的余党,勾结柳渊一同作案。另外,掺砂粮草均为近一月入库的批次,负责验收的粮官已不知所踪,大概率是被灭口,或是畏罪潜逃了。”
苏惊盏俯身查看焦黑的粮囤,指尖捻起一撮混着砂石的劣粮,眸色反倒愈发沉静——越是危急,越不能乱了阵脚。“柳渊的目标从不是粮草,而是借粮荒制造动乱,分散守卫注意力,伺机潜入太庙或宫中,夺取兵符暗纹的线索。传我命令:令寒门官员即刻接管所有粮库验收权,逐仓逐囤细致核查,掺假、短缺之处一一登记在册;同时张贴告示安抚百姓,承诺三日内补足粮源,严禁流言散播,违者按律严惩。”
话音刚落,内侍便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匆匆赶来,信封上还沾着边境的风尘与草屑,是萧彻从南疆传回的急件。苏惊盏拆开细看,眉头微蹙:萧彻在信中提及,卫承宇因粮草运输受阻、补给断绝,已逼着土司残部强攻莲心寨,沈砚率部死守寨门,虽两度击退敌军,却也折损不少兵力;更棘手的是,边境粮道遭北狄骑兵反复骚扰,内陆补给根本难以送达前线。
“内有粮荒搅局,外有强敌压境,柳渊与卫承宇倒是配合得默契。”苏惊盏将密信揉碎投入烛火,看着纸灰化为灰烬,转头对宗主吩咐,“你速派两队弟子:一队追查失踪粮官与柳渊踪迹,重点排查太庙、粮库周边及城郊隐秘据点,务必盯紧他的动向;另一队快马疾驰南疆,向陛下禀明京中局势,同时带话给沈砚,务必死守莲心寨、护住玉印,待我稳住京中局面,即刻从内陆调粮驰援边境。”
宗主领命离去,苏惊盏正欲返程宫中部署后续事宜,却见兵部侍郎带着几名世家官员匆匆赶来,为首的荥阳郑氏子弟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煽动的急切:“皇后,西仓遭毁、粮草掺假,京中民心浮动、流言四起,臣等恳请皇后即刻召开朝会彻查此事。若粮草缺口三日之内无法补足,还请皇后暂罢新政,召回世家子弟打理粮务,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苏惊盏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算计——旧世家借粮荒发难,无非是想趁机夺回被寒门官员掌控的粮务职权,推翻此前的新政举措。她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自带威压:“粮荒之事我已着手处置,三日内必补足粮源,诸位不必多言。至于暂罢新政、交还粮务,纯属无稽之谈。当年世家垄断粮务、中饱私囊,才导致边境粮草短缺、将士受困,如今倒想故技重施?查案署早已掌握裕和堂与世家子弟勾结,向南疆逆党转运粮草的铁证,诸位若想自证清白,便安分待在家中,切勿煽风点火,否则休怪我按律追究、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气场全开,郑氏子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再纠缠——他们深知苏惊盏行事果决,且手中握有实据,执意发难只会引火烧身。待世家官员悻悻退去,苏惊盏即刻召来寒门官员议事,令他们分头赶往各州府调运粮草,同时封锁京城粮市,严禁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一经查实,从严惩处。
与此同时,京城城郊一处隐秘破庙内,柳渊正听着手下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冷光。他已换下狱卒服饰,身着一身粗布青衣,扮作寻常流民模样,却依旧掩不住周身的戾气:“苏惊盏倒有几分本事,竟能快速稳住民心,还识破了世家的心思。不过没关系,粮源虽能调来,能不能平安送入京城,可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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