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那边的信儿还没等到，基地里就先乱了起来。
起因是供水系统出了故障，说是主过滤器被某种黑乎乎粘稠的玩意儿堵死了，维修队搞了半天，最后阴沉着脸宣布：未来三天，每日配给水量减半。
消息像颗炸弹，把基地表面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炸得粉碎。
林九早上按点儿去领他那份水，就看到配给点前面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人们踮着脚，伸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各种容器，眼睛都盯着前面所剩不多的水桶，那眼神，绿得跟狼似的。
“排队！都他妈排队！”维持秩序的士兵嗓子都喊哑了，用枪托推搡着往前挤的人，但效果不大。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谁都知道，没吃的还能撑几天，没水？那就真完了。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被人群挤倒，手里的塑料瓶掉在地上，瞬间被无数只脚踢开。她趴在地上，徒劳地伸着手，发出绝望的呜咽，没人顾得上拉她一把。
林九个子还算高，能看到前面分发点的情况。负责分发的是个基地文员，手忙脚乱，额头全是汗。轮到一个小伙子时，文员看了看刻度，只给他接了大概四分之三瓶。
“不对啊！这不够数！”小伙子急了，扒着桌子不肯走。
“按规定就是这么多！后面人还等着呢！”文员不耐烦地想推开他。
“放屁！老子昨天看见李老大的人拎着整桶水回去！”小伙子眼睛通红，指着旁边一条通道吼道。那条通道是给基地工作人员和部分“合作团体”专用的，此刻确实空空荡荡。
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人群彻底炸了。
“凭什么！”
“我们拼死拼活，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把水交出来！”
推搡变成了冲撞，有人开始抢夺所剩无几的水桶。士兵鸣枪示警，砰的一声，短暂镇住了场面，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更浓了。
林九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挪。他紧紧抓着自己的空瓶子，心里发沉。这不是办法。
混乱中，他看到雷烈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侧面冲了过来，硬生生在人群里分开一条路。雷烈脸上那道疤涨得通红，吼声像炸雷：“谁再往前一步，按扰乱秩序处理！格杀勿论！”
冰冷的枪口和“格杀勿论”四个字，总算把即将失控的场面压了下去。但人们眼中的愤怒和怨恨，丝毫未减。
林九领到了他那份水，瓶子里晃荡的水线明显比平时低了一截。他拧紧瓶盖，感觉喉咙更干了。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那个专用通道，正好看到王管事和李老大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手里没拿水，但个个脸色红润，嘴角还带着油光，显然刚吃饱喝足。他们看都没看外面这群面黄肌瘦、为半瓶水争抢的幸存者。
王管事瞥见了林九，脚步顿了顿，冲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用手指比了个“三”的手势，然后晃着脑袋走了。
三天。这是最后期限。
下午，林九被叫去配合陈博士做一项新的测试。测试室里，苏洛雪也在，她看着林九，忽然问：“早上配给点的事，你怎么看？”
林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水不够，人会疯。”
“基地已经在全力抢修，也在组织队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新水源。”苏洛雪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需要更有效率的队伍，去处理类似过滤器堵塞这种……非传统威胁。”
林九立刻明白了。那个堵塞过滤器的“黑乎乎粘稠的玩意儿”，恐怕不是普通污染物。
“我的申请……”他试探着问。
“正在走流程。”苏洛雪没有多说，但眼神表明她清楚王管事那边的接触。
测试结束后，林九心情更沉重了。基地的物资匮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内部矛盾一触即发。他这种“异常”的存在，在这种环境下，就像块肥肉。
晚上，他躺在狭窄的床上，半瓶水放在枕边。外面走廊传来隐约的争吵声，似乎又是为了物资。他闭上眼，努力不去想口干舌燥的感觉。
突然，一阵凄厉的警报划破了基地的夜空！
不是影魅袭击的那种高频警报，而是低沉、持续的蜂鸣——内部紧急事态警报！
林九猛地坐起身。外面瞬间乱成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哭叫声混杂在一起。
他拉开门，一股浓烟从走廊另一头飘来，带着电路烧焦和某种……有机物燃烧的怪味。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动，有人喊着：“仓库！是仓库区着火了！”
仓库区？那里囤放着基地相当一部分应急物资和口粮！
林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跟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跑。越靠近仓库区，烟越浓，热浪扑面而来。救火的人员和混乱的人群挤作一团。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雷烈光着膀子，拎着灭火器，脸上全是黑灰，正声嘶力竭地指挥救火。苏洛雪也在，她捂着口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
水！需要大量的水！但基地本就缺水，消防系统的水压明显不足。
就在这时，林九在骚动的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管事。他和他那几个手下站的远远的，冷眼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
王管事似乎察觉到林九的目光，转过头，隔着喧嚣的人群和跳跃的火光，与林九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仿佛这场吞噬着基地生命线的大火，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九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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