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握在手里,像一片烧红的铁,烫得我指尖发颤。田教练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着体育场逐渐散去的喧嚣、雨后湿漉漉的空气,以及我胸腔里压抑不住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备战亚锦赛,世锦赛……甚至,更远的。”
更远的。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我昏沉的脑海。奥运。那个曾经触手可及,最终却坠入无边黑暗的梦想。如今,它以这样一种近乎讽刺的方式,随着一张轻飘飘的名片,再次被推到眼前。只是递来这张名片的手,属于一个陌生的官僚,而握住它的,是我这双枯瘦、颤抖、依靠手杖才能勉强站立的手。
队员们围拢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汗水、雨水和泪水在年轻的脸庞上冲刷出纵横的沟壑。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堆被这场胜利骤然点燃的炭火,熊熊燃烧着,带着灼人的热度和飞扬的灰烬。他们看着我,看着田教练,看着李维,目光里有狂喜,有宣泄后的虚脱,更有一种刚刚确认自身力量的、狼崽子般的凶狠与期待。他们打赢了一场不可思议的仗,现在,他们渴望更多的战场,更高的山峰。
“邵导!”陈启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最后冲刺时吼破了嗓子,他脸上还沾着跑道上的泥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紧紧锁着我,“我们……我们赢了!都赢了!”他身后,杨小山咧着嘴无声地笑,赵小雨紧紧攥着金牌,指节发白,王海沉默地点头,那十五个“弃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茫然地站着,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嗯,赢了。”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我想对他们笑一笑,至少扯动一下嘴角,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剧烈咳嗽的欲望再次涌上,我强行压下去,喉头腥甜更甚。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固执地闪烁着,【生命能量:67.8%】。全运会这几日的殚精竭虑,站在场边每一次心跳如鼓的紧张,每一次强行压制的咳喘,都在无声地消耗着这具残破躯壳里本就微薄的存货。
“先回去。”田教练发话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和队员们兴奋中难掩疲惫的脸,“雨停了更冷,别站着。回去再说。”
我们像一群打了胜仗却伤痕累累的散兵游勇,在少数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离开这片刚刚创造“奇迹”的赛场。回程的公交车上,队员们终于支撑不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李维靠在我肩头,闭着眼,但睫毛颤动得厉害。田教练坐在前排,背对着我们,花白的头颅一点一点,也难掩疲态。我拄着手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湿漉漉的城市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名片光滑的边缘。名片上只有名字、头衔和电话,简洁到近乎冷漠,却重若千钧。整合队伍?备战世界赛事?凭我们这群人?凭我这个……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废人?
心底深处,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嘲讽感翻涌上来。邵宏伟,你看,你回来了,你报仇了,你用最华丽的方式把陈明踩在了脚下。然后呢?你这具身体,还能支撑你走多远?走到世界赛场,去面对那些更强壮、更年轻、训练更科学、保障更完善的对手和他们的团队?去重复今天这种押上一切、燃烧生命的赌博?
可当我目光掠过身边这些沉沉睡去的年轻脸庞,掠过李维眼下的青黑,掠过田教练不再挺拔的背影,那冰冷的嘲讽又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压了下去。不甘。不是对陈明的不甘,那已经在今天的胜利中暂时宣泄。而是对命运,对这贼老天,对这具不争气躯壳的不甘。我已经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回来,难道只为了一场昙花一现的复仇?这些孩子,他们把命交到我手里,跟着我从煤渣跑道跑到这里,他们的路,难道就止于全运会的领奖台?
李维似乎感觉到我身体的紧绷,轻轻握住了我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心湿冷,还在微微发抖,却用力握紧,传递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回到那简陋的栖身之所,小米粥的香气也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复杂情绪。胜利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亢奋和隐隐的不安。陈启他们围坐在一起,擦拭着奖牌,低声讨论着比赛细节,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田教练把我叫到里间,关上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宏伟,”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那张名片,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剧烈咳嗽终于压制不住,我偏过头,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直到把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痰吐在废纸里,才喘息着抬起头,眼角憋出了泪花。
田教练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沉的痛惜和一种了然。“你的身体……”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今天赛场边,田管中心的老王,还有省里的老刘,都跟我透过风。陈明这次栽大了,不止是成绩问题。以前那些烂账,捂不住了。他占了你学校的事,只是其中一桩。他那个‘宏图’,就是个空架子,全靠吹嘘和关系撑着。这次全运会现了原形,墙倒众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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