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在距离地面数尺的高度稳稳停住。
这一次，元空青很是自觉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贺千山跃下飞剑。
贺千山站稳身形，轻轻抚过长身剑柄下悬挂的剑穗，
“谢谢你，长生，辛苦了。”
这是他身为魔法师长久以来的习惯，对于召唤或使用过的器物，总怀有一份谢意。
长生剑身再次泛起柔和的金光，嗡鸣微响，显得异常温顺。
元空青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都说物似主人形，长生剑和他这个主人一样，多少带着点脾气。
平日练剑若非遇上值得一战的对手，它都不太乐意被驱使。
可今日载着贺师弟飞行，长生剑非但没闹脾气，反而乖觉得出奇。
元空青收了剑，正准备现身走向那群等候在龙鸣峰演武场的弟子，却被贺千山捂住嘴，被拖到一旁的树影之中。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担心挣扎会伤到身后之人，元空青只得僵硬着身体，任由贺千山将他锢在怀抱与树干之间。
他能闻到一丝带着微凉的药草清气。
这是师弟身上特有的味道。
“师兄，别出声。”
贺千山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
“我五感较常人灵敏些，听到他们……似乎在议论我们。”
元空青闻言，立刻放松下来，甚至配合地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自然知道贺千山五感超群。
以往两人偷溜出去，放风预警的活儿都是师弟负责。
见贺千山如此谨慎，他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们议论我们什么？”
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元空青心里已有了答案。
在他看来，这群弟子聚集于此，无非是钦佩他的剑术。
这个等候期间，肯定是在夸赞他这位少宗主年少有为。
贺千山只需瞥一眼他眉宇间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就知道这小胖子对自身风评有着多么自信。
或许正是这份浑然天成的耀眼，才更让某些心思阴暗者如鲠在喉。
“师兄稍安勿躁。”
贺千山示意他耐心，随即指尖微动，幻化出两个圆润可爱的小光球。
飘浮在贺千山肩头的315立刻认出，宿主这是照着自己的模样捏的。
其中一个小光球跳上元空青摊开的掌心，安静地伏着，一动不动，显得十分乖巧。
另一个则灵巧地蹦跳了几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中，朝着演武场人群的方向飞去。
不过片刻，元空青掌心中的小光球微微震动。
一阵清晰的对话声便从中流泻而出，正是周酒与几名弟子的声音：
“……摆什么少宗主的架子，让我们这许多人干等着，真是好大的排场。”
“说起贺千山，那小子长得倒是真扎眼，一头白发，金眼睛，跟个雪堆玉琢的人偶似的，怕不是个……”
“是什么？我看啊，没准是少宗主养在身边的小白脸呢！哈哈！”
“嘘！小声点！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不然凭什么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能得少宗主如此青眼，修为还进境那么快？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修法子，两人一起……”
“就是，我看元空青那身修为，搞不好也是用丹药硬堆出来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起初听到议论自己，元空青只是绷紧了脸，感觉像是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还勉强能压抑。
他只是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恳请指教的同门，背地里竟是如此看他。
尤其是其中一道声音，他可是熟悉得很！
好你个周酒，平常表现得对自己是百般倾佩，结果背地里骂也是骂得最狠的。
可当那些污言秽语转移到贺千山身上，什么“小白脸”、“邪修”、“见不得人”……
每一个字扎进元空青的耳膜，都让他怒火中烧。
他想也不想，当即就要召出长生剑冲出去！
然而，他刚有动作，身旁就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师弟脸色比刚刚白多了，唇边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贺千山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刚用了些灵力。
不过好在用得不多，要不然就不只是溢出一缕血丝这么简单了。
但这落在元空青眼里，却成了师弟因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蔑，气急攻心，以致伤势复发。
元空青立刻伸手，稳稳扶住贺千山的手臂，将人扶住后。
他简直气得牙痒痒。
他的师弟这般光风霁月，身体孱弱却还要强撑，竟被这群小人诋毁至此！
“师弟，我去给你讨回公道。”
贺千山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甚至来不及拭去唇边的血迹，手指便紧紧抓住了元空青握剑的那只手腕。
他抬起眼，金色的眸子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氤氲，
“师兄……别冲动。教训可以，但绝不能伤及性命。”
他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元空青暴躁的心。
“师弟你放心，师兄知道分寸，绝对不会再拖累你。”
看着长生剑泛着红光，满满的杀意，贺千山心里想，我信你个鬼。
“师兄，你要是再被关禁闭，师弟不会再理你了。”
元空青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强行压下了立刻拔剑砍人的冲动。
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贺千山的手，沉声道，
“师兄知道了。”
贺千山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挑拨离间”，未必需要亲自动口。
有时，只需让该听见的人，听见该听的声音就行。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会失去五感中哪一感。
元空青迈步出来后，场面有一瞬间的凝固。
周酒反应最快，笑着说道，
“元师兄，你怎么才来，还提着剑？”
元空青看了眼长生剑，下一秒就将剑收了起来。
周酒只看到对方皮笑肉不笑，刚想接着开口，元空青的拳头就已经砸到自己脸上了。
一拳不够，双拳来凑。
“就你笑面虎是吧，就你会挑拨离间，拨弄是非是吧？”
315的声音响起，
【第一节点完成，宿主你的触觉要消失了，以后要注意一点啊。】
触觉消失么？
贺千山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小胖子温润的小手，以后就感觉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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