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那杯淬了 “梦浮生” 的毒茶,偏殿里那声恰到好处的碎裂,澄心园灯下铺开舆图时指尖的轻触…… 桩桩件件,如同刻刀般精准,一点点凿穿了霍云庭心中那层由 “身份” 与 “认知” 筑就的壁垒。他曾以为,苏婉婉不过是护国公府养在深闺的娇弱千金,需要依附他人庇护;可几番生死与共,他才看清 —— 她是悬崖边能稳住身形的韧草,是迷雾里能执棋对弈的棋手,她的骨血里藏着不输男儿的胆魄与智慧。她是待鸣的雏凤,是将飞的潜鹰,而他,愿做托举她的长风,而非禁锢她的金笼。
这日天光晴好,澄心园内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在回廊间,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得满地碎紫。霍云庭踏入内室时,苏婉婉正临窗翻着一卷《北境兵略》,阳光透过月影纱落在她浅碧色的衣摆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没有像往常般寒暄,只从玄色蟒袍的宽袖中取出一物,缓缓置于她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那是枚玄铁令牌,通体乌沉如墨,触手冰凉得仿佛能吸走周遭的暖意。令牌约莫手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圆润却不失锋利,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分量 —— 那是历经千锤百炼的铁,混着特殊矿石铸造而成,比寻常铁器重了三倍不止。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并非静止,而是顺着光线流动,细看竟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背面则是一个 “影” 字,笔锋如刀劈斧凿,起笔凌厉,收笔沉凝,每一道笔画都透着森然的杀伐之气,仿佛能看到无数刀刃在字间流转。
苏婉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指尖尚未触及,便已抬眸看向霍云庭,清越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精准的探询:“玄影?” 她曾从 “听风轩” 的情报里见过只言片语 —— 那是夙王麾下最隐秘的力量,比 “听风” 的情报网更核心,比 “赤炎” 的攻坚队更致命,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霍云庭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隐瞒,沉声解释:“不错,是‘玄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令牌上的云纹,“本王麾下有三支暗卫,‘听风’主司情报搜集,遍布市井乡野,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可能是他们的人;‘赤炎’擅长战场攻坚,专破坚城险隘,是战场上的死士;而‘玄影’……” 他语气沉了沉,带着一种对力量的敬畏,“他们专司要员护卫、机密侦查,还有 —— 必要时的雷霆暗杀。”
他微微倾身,玄色衣袍扫过案几上的书卷,留下一道浅痕:“玄影共三十六人,皆是从孤儿中挑选,自幼在暗营受训。他们要熬过毒试、武试、忠诚试三重筛选,十人中未必能活下一人。活下来的,不仅要精通易容、追踪、下毒、解术,更要对本王绝对忠诚 —— 哪怕让他们立刻自戕,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婉婉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从今日起,这枚‘玄影令’归你。见令如见本王,玄影三十六人,皆听你一人调遣。”
苏婉婉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枚令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让她心脏猛地一跳。她预想过霍云庭会给她更多便利 —— 或许是 “听风轩” 的情报共享,或许是府中的护卫增派,却从未想过,他会将 “玄影” 这般核心的力量直接交托。这不是普通的信任,而是将半幅身家与背后空门都坦然呈于她面前 —— 有了 “玄影”,她不仅多了层坚固的护卫,更有了一柄能斩开荆棘的利刃,那些曾因力量不足而搁置的计划,此刻骤然有了落地的可能。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收,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玄铁的重量压在掌心,如同压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点燃了她眼底的光。她抬眸看向霍云庭,语气郑重得没有半分客套:“婉婉多谢王爷信任。这份托付,婉婉必不辜负。”
“不必言谢。” 霍云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安危,本就重于一切。” 他话锋一转,提及了更深层的考量,“京城局势越来越复杂,‘听风轩’要织更大的网,仅靠子画的商行和文掌柜的明面上运作,远远不够。有些情报,需要深入东宫的暗线才能拿到;有些障碍,需要在阴影里清除;有些关系,需要用‘不方便’的方式打通 —— 这些,都是‘玄影’擅长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冷酷的决断,却又无比真诚:“他们会成为你的手,你的眼,帮你解决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让‘听风轩’尽快站稳脚跟,成为我们在暗处的利刃。”
当日午后,夙王府深处的秘校场迎来了罕见的热闹。这校场藏在王府西北角的高墙之后,墙外种着茂密的梧桐,将内里的动静严严实实挡住。场内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 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刀痕、箭痕、脚印,每一道都透着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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