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紧握门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锈蚀的铁,也不是潮湿的钢,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墓碑底座埋进地下的那一截。扳指在掌心震了一下,血渗进玉石裂纹里,黏着感比平时重。
我没有松手。
也没有动。
风停了。站台那股从隧道深处吹来的金属氧化味突然断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声音——歌声。
“归者该回家了。”
周青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长在我耳道内壁。调子平得不像人唱的,每个音都卡在同一个频率上,不升不降,像一根铁丝横穿颅骨。我认得这声线,三年前暴雨夜第一次听见时,全市监控同时失灵,殡仪馆地下室的尸体集体睁眼。
现在它又来了。
我没睁眼。闭着眼把呼吸压到最慢,像一具刚拖出冰柜的尸体那样静止。越冷,越无情,越像鬼,反而越清醒。这是我活下来的规矩。可这次不管用。
纹路开始往上爬。
从脖颈第三条竖纹的末端,青铜色的线条缓缓向上延伸,沿着下颌骨边缘攀爬,像藤蔓裹住石柱。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肌肉抽搐,也不是血管搏动,是更深层的组织正在重组。我用右手拇指按住黑玉扳指,想靠痛觉锚定自己,但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扳指烫得离谱,像烧红的铜钱贴在皮肉上。
我还是没睁眼。
歌声还在继续,每一声“家”字落下,面部的纹路就推进一分。我能感觉到它们越过颧骨,逼近眼眶。左脸先被封住,触觉一点点消失,像涂上了凝固的沥青。右眼下那道伤疤原本会随情绪微颤,现在也僵住了,成了纹路上的一道凸起。
我抬起左手,摸向战术背心口袋里的手术刀。
刀柄入手,冰冷。我反手将刀刃抵在右脸颊上,用力划下。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刀口裂开,血慢慢往外挤,速度像冬天的糖浆。我盯着掌心渗出的血珠,等它滴落。三秒后才看到第一滴砸在鞋面上,溅开的速度慢得不正常。身体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不是血肉,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活物。
我收回刀,插回原位。
放弃测试痛觉。这种事做过太多次,结果永远一样:越挣扎,异变越快。现在连“冷”都不再管用。越是压制情绪,纹路蔓延得越急,仿佛我的麻木正被当成启动信号。
我睁开眼。
车门还是那扇车门,红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比刚才更亮。但我看它的视线已经变了。视野边缘泛着青铜色,像是戴了一副染色镜片。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右手还握着门把手,掌心和金属粘在一起,血混着汗结成暗痂。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指甲根部也开始浮现细小的纹路,颜色和脸上的一样。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身体失控。三年前在殡仪馆第一次听见亡灵说话时,只是耳朵流血。现在整个躯壳都在往非人的方向滑。
我松开左手,让它自然下垂。
不动。不退。也不前进。
歌声停了。
站台重新陷入寂静,但我知道这只是暂停。周青棠不会无缘无故开口。她背后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推这件事。我不关心是谁。我只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梦里动了。
不是站台,是镜中的世界。百个克隆体围成的圈子没有散,它们站在原地,彼此距离不变,动作却开始同步。先是脚,轻轻向前挪了半寸。然后是手臂,缓缓抬到胸口高度。最后是头,一百张和我一样的脸,同时转向中央。
它们没有碰撞,没有融合的动作,就像一段被倒放的录像突然正过来播放。第一个个体向前走一步,身影变得透明;第二个跟上,叠进前一个轮廓;第三个、第四个……依次嵌入,像是旧胶片一帧帧叠加成完整画面。
我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它们要变成什么。我见过那种形态的残影,在父亲实验室的档案照片里。二十年前的实验记录中提到过一次:“人造灵媒初号体,背生双翼,核心嵌黑玉。”后来那页被烧掉了大半,只剩几个字能辨认。
现在它要在我眼前重现。
融合完成得很安静。最后一人走入光圈,整个人化作黑雾缠绕的轮廓,随即收束成一人高的实体。它站在原地,双足落地,肩背处缓缓展开两扇由流动黑雾构成的翅膀,边缘不规则,像撕裂的布条。每扇动一次,空气里就响起一声婴儿啼哭,短促,尖利,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
它没有脸。
或者说,它的脸是模糊的,五官位置只有几道凹陷。但它睁开了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未冷却的岩浆。
我站在梦境外围,没有靠近。
它也没动。只是立在那里,双翼微张,胸膛起伏的方式不像呼吸,更像是内部有东西在搏动。我盯着它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嵌在皮肉之下,形状熟悉。
是黑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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