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她坐回沙发，拖鞋踢到了地毯边缘，脚趾蜷了一下，没去管。策划APP还开着，页面停留在“仪式流程”那一栏，之前勾选的灯光方案已经生效，系统提示“配置确认，执行团队将于明日进场调试”。
她点开下一个模块，“花艺布置”。草图上的洋桔梗被放大，花瓣线条清晰，白色主花搭配浅金叶脉，背景是半透明的纱幔结构。她滑动指尖，在备注栏输入：“实物需比效果图多保留三成自然弧度，不允许过度修剪。”提交后，页面跳转到甜品台设计，奶油裱花样式有三个选项。她盯着看了两秒，选了第二个，又补充一句：“试吃样品今晚八点前送至家中，拒收到付快递。”
做完这些，她靠进沙发垫里，手肘撑着扶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下巴。发布会的事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她知道，只要婚礼还没办完，就没人能保证不会再起波澜。可那又怎么样？钱她花得起，场面她压得住，谁还能拦？
她站起身，穿过客厅走向卧室。木地板踩上去有点凉，她没穿袜子，也没回头去拿。书桌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里面整齐码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边角有些泛黄。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几年前的事——朋友结婚那天，她在宴会厅角落站着，穿着借来的米色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手里捏着请柬，没敢往主桌走。镜头是从背后拍的，只照到半个肩膀和一点侧影。
她看了三秒，轻轻合上相框，放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抽出一张A3纸，是婚礼预算清单的打印稿。纸面平整，字迹清楚，每一项都标了编号和优先级。她拿起荧光笔，先圈住第十二条“主舞台全息投影”，再划过第二十三条“定制星轨灯光秀”，两道亮黄色横线盖在数字上，格外显眼。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必须到位，一分不能省。”笔尖用力，纸背都有些凹陷。
写完她把纸重新夹好，放回文件夹，顺手关了抽屉。
回到客厅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窗外楼宇间的缝隙里透出晚霞的光，一层层镀在玻璃幕墙上，金红交错，像是某种预演。她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拉开锁扣，往外走了半步。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温度和尘味。她没开灯，也没转身去拿外套，就这么站着。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动。几秒后又震了一次。她走回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私信弹出来：“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扫了一眼，手指一划，拉黑账号，动作干脆。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窗台上。
她抬头望着远处。夕阳正沉进高楼之间，最后一点光落在对面大厦的尖顶上，闪了一下，像火苗熄灭前的跳跃。她想起自己设想过的婚礼场景——夜幕降临，星光点亮，主拱门缠满鲜花，灯光从地面升起，一圈圈扩散，宾客站在两侧鼓掌，而她一步步走向那个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的婚礼，只会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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