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望了眼前头撒欢的赤焰，蹄子下意识抬了抬，似是也想追上去凑个热闹。可它才加快两步，背上的缰绳便骤然一紧，硬生生将它拽住。白雪不满地低嘶一声，鼻尖喷出两团白气，只好蔫蔫地放缓了脚步。
赤焰等了半晌也没见那匹白马跟上来，索性收住蹄子回头望。却见白雪隔着老远，正无奈地朝它甩了甩尾巴，那步子慢得，竟像是在地上挪一般。它仰头长嘶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刚靠近些，却见白雪被缰绳扯得猛地仰头，非但没往前，反倒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怎的不过来？赤焰晃了晃脑袋，满是不解，却被背上的人轻轻扯了扯缰绳，只好不情不愿地转回去，慢吞吞往前踱着。
骑在白雪背上的叶欢，万分感激自己脸上戴了面具——若不然，他此刻红得能滴血的耳根，怕是要被路上行人看了去。林公子与沈小公子今儿个不知怎的，大清早起身就黏黏糊糊，方才用早膳时，桌下还悄悄拉扯了好几回。这倒也罢，他看久了也习惯了，可一上马赶路，林公子便开始絮絮叨叨说那些情话，直白得让他都忍不住耳热，只能悄悄拽着缰绳，让白雪远远跟在后面。再看沈小公子，自始至终低着头，想来也是被羞得没了法子。
“你、你别说了。”沈念指尖紧紧揪着袖口，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耳边全是林凌那些腻人的话，两人共骑一马，他连躲都没处躲，恨不得掏出针线，把这人的嘴密密实实缝上，省得再这般调戏自己。
“我不，我就要说，我家小阿呆又可爱又软萌，是天底下最招人疼的宝贝。你既聪明又贴心，叫我怎么能不爱？我好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打从初遇时，我就对你一见钟情......”
沈念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安静，他刚松了口气，掌心却传来一阵湿热——那人竟趁他不注意，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沈念惊得立刻松手，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住，随即，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指尖，轻轻吻了下去。他脸颊更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抽回手，可刚喘匀气，林凌那些羞人的情话，又顺着风飘进了耳里。
“你到底要怎样？！”沈念又气又羞，声音都带上了点颤。
林凌见他眼尾泛红，像是快要哭了，终于收了话音，却故意垮着脸，装出几分委屈：“我也没法子啊。小阿呆越长越好看，我总怕一不留神，你就被别人抢了去。谁让你生得这般惹眼，叫我半点安全感都没有。若是还能像从前那样，既可爱又不扎眼，我哪里用得着这样？”
“......你更喜欢从前的我？”沈念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面具。自金陵离开后，他出门便再没摘过这东西。虽说外头不比金陵那般好美成风，可他这张脸实在太过招摇，前几日难得摘了面具出行，不过一日功夫，便引来了数拨人的调戏，还有人一路追逐、邀约，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让他如今出门，反倒会主动戴上面具。
可是林凌不是最喜美人了吗？就算与他在一起了，每日亲密拥抱，却还是到处寻觅“第一美人”......
“我喜欢你，可如今你戴着面具，这面具挡着你的脸，也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无法时时刻刻看着你，可你若不戴，我又日日忧心，怕护不住你。我真是没用，从前总想着要娶‘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美人就在我怀里，我才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我多希望你能平凡些，像从前那样，我就不用这般提心吊胆了。”
“真的？”沈念抬眼，狐疑地望着他脸上那认真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然是真的！”林凌说得信誓旦旦，“我盼着你别再变美了，这份美太过扎眼，总叫人觉得不真实。我喜欢的是那个真实的小阿呆，简简单单、可可爱爱，就够了。”
沈念默默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其实他也想回到从前，可身上的异变从未停止，这张脸的变化更是不受控制。有时他对着镜子，看着那张日渐陌生的脸，也会觉得害怕，总觉得镜中人早已不是自己。
如今，竟是连林凌也嫌弃这张脸了。
一滴眼泪悄悄落下，滴在赤炎的红色毛皮上，却并没有渗进去，而是晃荡晃荡地，沿着皮毛侧面滑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林凌看见那滴眼泪，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险些就要破功，想把实情全告诉沈念。可他不能——他必须借着这番话，彻底打消小孩儿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变得更美”的念头。只需再熬一日，明日就能看到结果了。
小孩儿身上的异变来得毫无征兆，谁也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停止。如今这张过分美丽的脸，已经给他惹了太多麻烦，自己没法保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若是不能及时让这异变停下，将来万一出现更难缠的觊觎者......
林凌咬了咬牙，将沈念搂得更紧，喉间的窒疼压了又压，终究没开口解释。
又一滴眼泪落下，紧接着，更多的泪珠连成串，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终于将赤焰的皮毛浸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莫哭了。”林凌轻轻将人抱起，转了个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胸膛传来的湿意，让他心疼得喉咙发紧。他不再犹豫，手中缰绳猛地一甩，催着赤焰加快脚步——等不及到晚上了，这便去下一个城镇的客栈，哄小孩儿睡下。只要能让他多睡片刻，哪怕只有一丝细微的异变，自己也能察觉。只要验证了那个猜想，往后，就再也不用瞒着他了。
赶到下一个城镇时，不过巳时末。林凌翻身下马，抱着沈念快步冲进最近的客栈，匆匆开了上房。他顾不得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也没来得及给身后的叶欢半句交代，只抱着人快步进了房，“咔嗒”一声扣上了门闩。
跟在后面的叶欢望着紧闭的房门，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又走回来，静静坐在了主子的房门前。
今儿个两位主子都透着股反常，只盼着别是起了什么误会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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