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珍贵的玉,是沟通天地的媒介。
丝帛是素色的,织工精美,光泽温润。
皇帝将玉璧和丝帛恭敬地摆放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退后一步,行一拜礼。
乐队奏起不同乐章,八佾舞者开始舞动。
六十四人,排成八行八列,手持干戚或羽龠,动作庄重而缓慢。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他们的舞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神看的。
赞礼官三唱:“进俎。”
专门烹制好的整牛、整羊、整猪被抬入供台。
太牢三牲,每一头都经过精挑细选,在牺牲所中饲养了数月,日日以精料喂养,确保洁净、健康。
三牲被烹制得恰到好处,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牺牲的香气混着烟火味、檀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初献、亚献、终献。
三献礼,是整个祭天大典的最高潮。
皇帝跪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次跪拜,额头触地,叩首有声。
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寒风凛冽,吹动他的冕服,黑色的上衣和红色的下裳在风中翻飞。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跪拜都标准得如同刻在木板上的印痕。
第一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寿和之曲》,八佾舞者持干戚而舞。
皇帝将酒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渗入汉白玉的石缝,被神享用。
第二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豫和之曲》,八佾舞者持羽龠而舞。
酒香在寒风中弥漫,混着烟火味和檀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第三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熙和之曲》,八佾舞者的舞姿达到高潮,动作整齐,气势磅礴。
百官随着皇帝的节奏行跪拜礼。
在寒风与火炬映照下,他们分列两侧,随着赞礼官的唱导,整齐划一地跪拜。
没有丝毫杂色,唯有梁冠上的金饰和手里的笏板反射着火光,显得无比庄严。
陈洛跪在百官行列中,额头触地。
他的黄庭真意始终无声运转,将整座圜丘笼罩其中。
他能感知到皇帝的每一次心跳,能在风中捕捉到赞礼官每一声高唱的尾音,能让天眼穿透夜色看到燔柴炉中火焰的每一缕跳动。
但他感知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
是气运。
在燔柴火焰升腾的那一刻,在天上与人间的通道被打开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力量,从虚空中缓缓降下,落在皇帝身上,落在圜丘上,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不是内力,不是神意,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力量。
它是气运,上天的赐福,天命的具现。
陈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难怪皇家子嗣中武道妖孽比比皆是。
宝庆公主朱文闺,三品惊鸿,二十岁左右便是三品镇国;
汉王朱文圭,二十岁左右也是三品镇国;
永安郡主朱长姬,十九岁便是三品镇国。
他们天赋异禀,不完全是血脉的功劳,更是气运的加持。
生在天家,受天命眷顾,修炼武道事半功倍,这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起点。
而太子朱文奎,据说年少时也是极为出色的。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建文帝对他寄予厚望。
后来出了一次意外,生了一场大病,腿瘸了,武道修为也废了。
在黄庭真意的感知中,陈洛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意外,那不是普通的疾病。
那是气运的流失。
太子身上的气运,不知为何,在那一场大病中消散了大半。
没有气运加持,他的武道修为便如无根之木,迅速枯萎,最终彻底废掉。
陈洛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祭天大典上。
读祝。
皇帝跪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
读祝官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祝文,展开,高声朗读。
祝文写在黄色的绢帛上,字迹工整,以朱砂书写。
“大明皇帝臣朱允炆,谨以牺牲玉帛、粢盛庶品,恭祀昊天上帝。曰:惟天惠民,惟圣奉天。臣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祗惧,不敢荒宁。兹以岁首,恭祀上帝,仰祈昭鉴,俯垂福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谨言。”
读祝官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带着乡音,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来。
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在圜丘上空回荡。
皇帝在牌位前跪着,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百官随行叩拜,数百人同时伏倒,鸦雀无声。
饮福,受胙。
仪式后,皇帝从礼官手中接过祭酒,仰头饮下。
琥珀色的酒液从杯中倾出,在灯火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他又接过祭祀用的肉,是太牢三牲中的一小块,以青铜豆盛着。
他恭敬地接过,吃下。
这是祭天大典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人神共食。
皇帝饮下祭酒,吃下祭肉,代表神赐福给皇帝和所有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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