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孙安驾车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远，书房内只剩下崇祯与孙承宗二人。阳光透过窗棂，将案上的辽东地图与红衣大炮模型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方才的激动气息。
崇祯重新拿起那尊红衣大炮模型，指尖在炮耳上轻轻摩挲，目光却落在地图上绵延的关宁锦防线，语气带着几分思索：“恩师，方才朕说要重建神机营，您虽未反对，却也顾虑经费与旧制——朕知道，这不是件容易事，但如今大明的处境，容不得我们再循规蹈矩了。”
孙承宗走到案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驻军标记，缓缓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关宁锦防线每年需军饷四百余万两，占了国库岁入的大半，长此以往，即便有江南盐税与藩王助军粮填补，也迟早会被拖垮。重建神机营，以火器整合步骑，若是能成，确实能省下不少军费，还能转守为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陛下，神机营的旧制虽好，却也有弊端。当年戚继光的神机营，以‘鸟铳三排轮射’为核心战术，可如今我军的鸟铳质量参差不齐，工匠稀缺，连弹药都常常供应不上。要重建，就得先解决这三大难题：火器质量、工匠储备、弹药产能。”
崇祯闻言，放下手中的炮模型，眼中闪过坚定：“恩师说的这三点，朕已有盘算。火器质量上，有赵士桢的图纸在前，只要找到那些资料，再让您请来的福建工匠仿制鲁密铳，性能定能远超寻常鸟铳；工匠储备方面，除了您找的火炮工匠，朕还能下旨，从各地军器局征召熟练工匠，许他们免除徭役、提高俸禄，不怕没人来；至于弹药产能，朕可在京郊设立专门的火药作坊，派亲信太监监管，确保原料充足、生产不辍。”
孙承宗听他说得条理清晰，不由得抚须笑道：“陛下思虑周全，臣自愧不如。只是还有一事——神机营的统帅人选，需得慎重。此人既要懂火器战术，又要能统领步骑，还得忠心耿耿，不与党人勾结。眼下朝中，怕是难寻这样的人才。”
崇祯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人，眼中一亮：“恩师，您看曹变蛟如何？他是曹文诏的侄子，少年从军，在陕西围剿流寇时屡立战功，不仅勇猛善战，还懂军纪、善练兵。更重要的是，他出身行伍，无党无派，对朕忠心不二。若是让他来统领神机营，再配上您请来的炮手与鲁密铳工匠，定能将这支军队练出来！”
孙承宗闻言，沉吟道：“曹变蛟……臣倒也听过他的名字，据说他在陕西时，曾用三百步兵配合二十门虎蹲炮，击溃过两万流寇，确实懂火器战术。只是他年纪尚轻，恐难服众，还需陛下为他撑腰。”
“这无妨！”崇祯摆手道，“朕可下旨，封他为神机营总兵官，赐尚方宝剑，许他便宜行事——谁敢不服，朕为他做主！”
说到这里，崇祯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孙承宗：“对了恩师，您请来的那十门红衣大炮，不日便到京。朕想，等大炮到了，先调三门去山海关，加强关宁锦防线的防守；剩下的七门，留在京城近郊，作为神机营的训练用炮，让曹变蛟的士兵提前熟悉火炮操作，将来也好步炮协同作战。”
孙承宗连忙点头：“陛下这个安排甚好。山海关有了红衣大炮，后金再想绕过蒙古突袭京城，就得先掂量掂量；神机营的士兵提前熟悉火炮，也能少走不少弯路。只是调炮之事，需得秘密进行，万不可让党人知晓——若是他们从中作梗，说陛下‘穷兵黩武’，怕是又要耽误时日。”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恩师放心，此事朕会让王承恩亲自督办，走密道运输，不经过户部与兵部，党人就算想插手，也无从下手。等神机营练出规模，再让他们在京郊演武，到时候木已成舟，党人再想反对，也晚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管家孙安轻叩房门：“老爷，陛下，午时已到，厨房备好了午膳，是否现在传上来？”
崇祯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才发觉已聊了近两个时辰，笑着对孙承宗道：“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倒是让恩师陪着朕饿肚子了。走，咱们边吃边聊，朕还想听听您对神机营战术的看法。”
孙承宗连忙躬身道：“陛下客气了，能与陛下共商国事，是臣的荣幸。”
二人移步至饭厅，桌上已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荤素搭配，没有丝毫奢华。崇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笑道：“恩师府上的菜，比宫里的御膳还合朕的胃口——宫里的菜虽精致，却少了几分烟火气。”
孙承宗也拿起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陛下出身皇家，却不贪奢华，实在难得。只是如今国难当头，臣身为帝师，更应以身作则，不敢铺张浪费。”
席间，二人又聊起神机营的具体战术——孙承宗提议，以“骑兵侦察、步兵列阵、火炮掩护”为核心，鲁密铳手分三排轮射，虎蹲炮部署在阵前，红衣大炮作为远程支援，遇敌后先以火炮轰击，再以鸟铳压制，最后派骑兵冲锋收割。崇祯听得连连点头，还不时补充细节，比如让士兵携带备用弹药、在阵后设置医疗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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