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所写的两封信，恰似投入静谧水潭的石子，在镇国公府的高层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呈递给老夫人的禀报，言辞诚挚恳切，将难题与抉择恭顺地交回，既维持了晚辈应有的礼数，也给了老夫人全权处置的空间。而送到父亲沈弘书房的密信，却如同一道惊雷，径直击中了内宅最阴毒、最不可容忍的底线——残害妯娌。
沈弘在朝堂中沉浮多年，并非对内宅的隐私一无所知。然而，当读到“鬼针草”“缓慢致死”“威胁孙辈前程”等字眼时，他仍感觉一股寒意与怒火直冲头顶。他即刻秘密传唤府中的心腹护卫，不动声色地控制了张婆子一家及其在二老爷铺子里当学徒的孙子，同时派人暗中监视二夫人周氏及其心腹赵嬷嬷的动向，以防她们狗急跳墙，毁灭证据或相互串供。
老夫人这边，接到沈清鸢的禀报后，沉默了许久。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会看不出这“节流”风波背后的推手？沈清鸢主动将决定权交回，既彰显了孝顺，又体现了聪慧，把烫手的山芋抛了出来，同时也保全了自身，避免陷入与下人的直接冲突。对于这个孙女的手段，老夫人心中有了更深入的考量。
她并未立刻召见沈清鸢或周氏，而是先唤来了三儿媳李氏身边可靠的嬷嬷，详细询问李氏的病情以及近日用药的情况。得知换药后病情确实稍有好转，她心中对下毒之事已信了七八分。
次日，老夫人以“商议家事”为由，将沈弘、沈清鸢、周氏，以及仍在病中但勉强能够起身的三夫人李氏，一同请到了福寿堂。
福寿堂内气氛庄严肃穆。李氏面色苍白，倚靠在软椅上，由丫鬟搀扶着。周氏心中忐忑不安，却强装镇定。沈清鸢垂手站立，神色平静。沈弘则面沉似水，坐在老夫人的下首。
老夫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府中事务繁多，辛苦你们了。清鸢代理家务，提出节俭开支，本是好事，但却引得下面的人心神不定，可见考虑仍有不周之处。此事暂且搁置，日后再议。”她轻描淡写地将“节流”风波平息下来，目光转向李氏，问道：“李氏，你身子好些了吗？”
李氏虚弱地回答道：“多谢母亲关心，服用了新换的药，略微安稳了些。”
“哦？换了药？”老夫人看向沈清鸢，问道：“为何换药？”
沈清鸢躬身答道：“回祖母，孙女儿见三婶服药多日，病情反复，心中忧虑，便请了相熟的大夫另开了温和的药方尝试，没想到似乎对症了。”她并未提及下毒之事，只说是换药有了效果。
周氏听闻，心中一松，以为沈清鸢不敢捅破此事。
然而，老夫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对症就好。只是我听闻，先前负责三房煎药的张婆子，因故被调离了？她家中好像有些变故，就连她那个在铺子里当学徒的孙子，昨日也突然告假回乡了？真是巧合。”
周氏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说道：“许是家中真有急事……” …”
“急事？”沈弘陡然冷冷开口，目光如利刃般扫向周氏，“怕是有人做贼心虚，想把人弄走，来个死无对证吧！”
周氏浑身一颤：“老爷……此话怎讲？”
沈弘不再看她，对着门外沉声说道：“带进来！”
两名护卫押着被捆绑、面如死灰的赵嬷嬷，以及虽未被绑却抖如筛糠的张婆子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另一名护卫将那个从张婆子处搜出的油纸包和几份按有手印的口供，呈给了沈弘和老夫人。
人证物证俱在，赵嬷嬷在沈弘的威压和护卫的暗示下（其家人也在被控制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纵横地供认了受二夫人周氏指使，收买、威胁张婆子在李氏药中下毒的事实，细节、银钱往来、威胁话语，一一对应。张婆子也磕头认罪，证实了赵嬷嬷所言属实。
“贱人！毒妇！”沈弘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氏，“你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残害妯娌，搅乱家宅，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还有没有王法！”
周氏瘫软在地，还想狡辩，但在铁证和沈弘的盛怒面前，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哭喊着：“老爷饶命！母亲饶命！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求老爷看在文博（二老爷）和孩子们的份上……”
老夫人闭上双眼，手中佛珠捻得飞快，最终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周氏，你心胸狭隘，手段歹毒，已不配做我沈家的媳妇。念你为沈家生儿育女多年，留你一条性命。即日起，剥夺你一切管家之权与名下产业，移居府外西北角家庙清修，没有命令永远不得回府！身边所有参与此事的下人，一律发卖！赵嬷嬷，杖毙！”
这处罚，相当于将周氏打入冷宫，虽未休弃，但比休弃更严重，她子女的前程也将受到极大影响。
处置了周氏，清理了二房在内宅的大部分势力，沈清鸢看似大获全胜。然而，当夜，父亲沈弘却将她单独叫到书房，神色异常严肃。“清鸢，你做得很好。但今日之事，恐怕不止内宅争斗这么简单。”他压低声音，“为父收到密报，近日府邸周围，似乎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在窥探。你近日行事，是否……招惹了府外什么不该招惹的势力？”沈清鸢心中一惊，“暗河”的阴影，终于被父亲察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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