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和花荆击掌为誓之后，两人在忻州城里谈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谈条件，第二天谈兵力部署，第三天谈战后的安排。
沈渡先开口：“收复雁门关之后，朝廷承认花将军义军的合法地位，改编为镇北军。”
“花将军为镇北将军，不裁撤，不拆分，原编制保留。”
花荆还在思索沈渡给的条件，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支笔在她指间转了几圈，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捡起来，说：“还有呢？”
“花将军接受朝廷委派的监军兼镇抚使，也就是我，听从统一指挥，但军队内部的人事任免权，花将军自己说了算。”
花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大方，朝廷能答应？”
“陛下让我来谈，就是让我做主。”沈渡说，“只要花将军不打出反旗，不割据自立，陛下不会管你怎么带兵。”
“行。”
“你刚才说的联合北伐，怎么个联合法？”
沈渡站在沙盘前，将地图摊开。
他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指尖压住那道朱砂标记的红圈。
“联合北伐的第一步，是打通河东到雁门关的通道。”
他抬起头，看向花荆。
“花将军的军队熟悉地形，可以担任前锋，大晟的军队负责后勤和支援，两家合兵一处，先收复雁门关。”
花荆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雁门关现在在北狄手里，守军至少两万，我们两家加在一起，也不过六七万人，攻城，不好打。”
沈渡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向站在沙盘旁边的鹿宁，鹿宁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线。
那条线从雁门关的侧后方绕过去，指向北狄人的粮道和补给线。
那片区域标注着几条商道，是北狄控制区内少数几条连接草原与中原的贸易路线。
北狄不事生产，他们的粮食、布匹、铁器，很大一部分依赖这些商道从南方输入，或者通过劫掠获得。
如果断了这些商道，雁门关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先断其粮道，再乱其军心，最后诱其出城，于运动中歼灭。”
沈渡将这个方案说出来。
花荆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日子，沈渡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
他派人联络雁门关后方的商人，以朝廷的名义许诺保护，条件是断绝与北狄控制区的一切贸易。
盐、铁、茶、布，这些北狄急需的物资，一件也不许过境。
商人们起初犹豫，但当沈渡亮出朝廷的文书和真金白银的定金后，大多数人选择了合作。
少数不肯合作的，沈渡也没有为难，只是让花荆的军队在商道沿途设了关卡，名义上是检查走私，实际上是将所有向北的货物全部扣下。
花荆那边也没有闲着。
她派出了十几支娘子军，这些女子穿着轻便的皮甲，骑着矮脚马，在山地和草原之间来去如风。
她们熟悉雁门关周围的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每一条隐秘的山路。
北狄的运粮队从雁门关北边的牧场出发，沿着固定的路线向南运输。
小队就埋伏在这些路线的必经之处，有时是放冷箭射杀押运的士兵，有时是点燃粮车后迅速撤离，有时是在路上挖陷阱、设路障，让运粮队寸步难行。
北狄将领派出了骑兵队去围剿这些小队，但娘子军的战术灵活多变。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北狄的重骑兵在开阔的草原上所向披靡，但在山地和丘陵地带却显得笨拙。
小队像泥鳅一样从他们的包围圈里溜走，然后在他们撤退的时候从背后咬上一口。
一个月后，雁门关的粮仓开始告急。
沈渡又添了一把火。
散布谣言说朝廷的大军正从另一条路包抄北狄的后方，即将切断他们的退路，准备一网打尽。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北狄的将领们将信将疑，开始分兵去防守那些子虚乌有的方向，正面兵力反而削弱了。
花荆带着娘子军在雁门关南边佯装败退，一路丢盔弃甲，像是被北狄骑兵打得溃不成军。
北狄人以为有机可乘，派出精锐骑兵追击，一路追进了雁门关南边的山区。
那里山高谷深，道路狭窄，骑兵根本展不开。
北狄的重骑兵挤在山谷里，进退两难，马匹在乱石上打滑，士兵被树枝刮得满脸是血。
花荆在山谷两侧埋伏了弓箭手和滚石。
等北狄骑兵全部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滚石轰鸣。
北狄人被堵在山谷里，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死伤惨重。
这一仗，北狄被重创，雁门关以南的三座城池全部收复。
仗打完了，沈渡没有急着推进。
他下令休整，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然后重复之前的战术，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每一次推进都不贪多，打下两座城就停下来，消化巩固之后再打下一座。
北狄人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退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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