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像是被砂纸细细打磨过,发出的嘶吼如同破风箱的最后一次鼓噪。
那把尚方宝剑在他手里乱舞,毫无章法,倒更像是用来驱赶看不见的蚊虫。
夏启站在高处,目光并没有在这个陷入癫狂的老人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移向了那条通往皇极殿的必经之路。
那里,几十个原本低头扫地的“灰衣杂役”正极有默契地同时后撤。
他们手中的扫帚不是在清扫,而是在泼洒。
桶里装的浑浊浆水泼在汉白玉地砖上,被凌晨凛冽的穿堂风一吹,那特制的糯米胶混合着北境造纸厂剩下的废黑渣,瞬间脱水、卷曲、崩裂。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光洁的御道上,竟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漫天大火,铺满了黑色的“焦尸”。
每一片卷曲的“纸灰”上,都用特殊的模具压出了暗纹,在晨光下隐约透出一个古拙的“启”字。
那是物理与化学的戏法,也是攻心的毒药。
冲在最前面的玄鳞卫,脚底板踩上那些酥脆的薄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被无限放大,像极了那个夜晚,沈妃寝宫里藏书楼倒塌时的脆响。
“是……是书灰……”
一名冲得太猛的玄鳞卫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那堆“灰烬”里。
当他抬起头,脸上沾满黑灰,手里抓着一把碎屑时,瞳孔剧烈收缩。
二十年前,他们奉命封门,听着里面的女人一边咳嗽一边把无数心血付之一炬。
那时候飘出来的灰,也是这样带着一股子没烧透的墨臭味,也是这样漫天飞舞,像是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冤孽。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啊!”
队伍里,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卒突然把手里的精钢弩狠狠砸在地上。
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碎了地砖上的薄冰。
“当年娘娘烧的是替罪诏!是为了保咱们不用去死!今日……今日我们这又是要烧谁?”老卒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报应……都是报应!”
恐慌是有质量的,一旦有人带头卸下这层重担,剩下的人就再也扛不住了。
原本如狼似虎的攻势,硬生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精锐,此刻看着满地的黑色碎屑,竟像是看着满地爬满的毒蛇,畏缩着不敢向前半步。
就是现在。
夏启从承天门箭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身象征统帅的合金板甲,也没带任何兵刃。
只是一袭素白的襕衫,袖口宽大,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逼宫的乱臣,倒像是刚从书院下课赶来赴约的儒生。
他手里握着那卷还未装订的《霜天全策·民生篇》,随手在栏杆上磕了磕。
“北境的规矩,不兴私刑,也不戮降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扩音结构设计的箭楼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管是禁军还是玄鳞卫,现在扔了兵器的,发良籍,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想回家的给路费,想留下的进厂当保安。”
没有什么比“免赋三年”和“三十亩地”更能击穿这些底层大头兵的心理防线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所谓的忠君爱国,远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来得实在。
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那是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逆贼!全是逆贼!朕要诛你们九族!”
皇帝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禁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带着身边最后二十名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死忠玄鳞卫,发了疯似地朝箭楼冲去。
只要杀了那个孽种……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幻觉都会消失!
然而,就在他冲到路边那条排水沟旁时,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
沟里并没有积水,只有一层泛着诡异红光的油膜。
那是茶油浸泡过的纸纤维,遇水析出后特有的色泽。
这种暗红色,并不鲜艳,带着一种陈旧的浑浊感。
皇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内衬里,掏出一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焦黄残页。
那是当年沈妃死后,他在废墟里扒出来的唯一遗物——几张没烧完的手札。
他像个着魔的鉴定师,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残页上的油渍,又看了看沟里漂浮的油膜。
一模一样。
连那油脂扩散形成的云纹,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连这就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除非……除非那个女人真的就在这里,就在看着他。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呜咽声,陡然从箭楼顶端的横梁上炸响。
苏月见趴伏在琉璃瓦上,指尖捏着一枚没有箭镞的鸣镝,那是特制的骨哨。
气流穿过哨孔,发出的声音并非寻常哨音,而是一段极其诡异、悲凉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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