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耳畔是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平台崩塌的轰鸣,是王天仁狂怒的嘶吼。苏璃左手抱着冰封的戚微雪,右肩扛着昏迷的微月,三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渊底部翻涌的幽绿魔气。
她闭着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
丹田内的离火青元疯狂燃烧,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对赤红的火焰羽翼。羽翼奋力拍打,试图减缓下坠之势,但渊底的吸力太强,魔气太浓,火焰在幽绿雾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撑住……一定要撑住……”苏璃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秘法。
赤阳弓在她腰间震颤,弓身浮现出古老的离火纹路。这是苏家先祖留下的保命秘术——“十息火遁”,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换取十息遁术堪比金丹圆满。每维持一息,神魂便虚弱一分,十息之后,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魄消散。
但她别无选择。
三息。
下方魔气已近在咫尺,幽绿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触手,那是幽冥魔气凝聚的实体,一旦被缠上,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五息。
火焰羽翼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火星。苏璃眼前发黑,识海如针扎般刺痛。
七息。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刹那,深渊底部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起初微弱如萤火,却在瞬息间膨胀、扩散,化作一道贯穿深渊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幽绿魔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与此同时,一声低沉威严的龙吟,从光柱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穿透时空的古老力量。龙吟入耳,苏璃只觉神魂剧震,意识竟有刹那的恍惚——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一条横亘星河的巨龙,龙鳞如星辰闪烁,龙目如日月轮转,龙爪轻轻一握,便能捏碎星辰。
“这是……”
苏璃的意识在穿过那扇石门的瞬间,便被卷入一片混沌的光影洪流。
没有坠落感,没有失重,只有无穷无尽的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识海——
她看见青岚山巍峨的主峰,护山大阵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辉。演武场上,少年子弟们挥汗如雨,戚长辰正手把手教一个七八岁的族弟刀诀。
她看见戚家藏书阁的顶楼,戚微雪一袭白衣临窗而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眉目沉静。窗外桃花正盛,微风拂过,几瓣落在书页上,被她轻轻拂去。
她看见戚家老祖戚破苍闭关的洞府外,灵气汇聚成漩涡,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族中几位长老守在洞外,脸上既有担忧,更多的是期待。
她看见——那是戚微雪的记忆——十五岁的戚微雪跪在一座新立的坟茔前,墓碑上刻着“先考戚公讳明远之墓”。细雨霏霏,打湿了她的白衣和长发。她身旁站着年幼的微月,正抽噎着抹眼泪。戚微雪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声音沙哑却清晰:“爹,你放心。老祖已经出关,家族有老祖担着。我会照顾好微月,努力修练……重振戚氏门楣。”
画面流转。
她看见戚破苍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族中所有筑基以上子弟召至祖祠。那位鬓发微霜却目光如电的老祖站在祠堂中央,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明远战死,是我戚家之痛。但戚家,还没倒!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只要你们这些娃娃还肯争气,戚家,就永远倒不了!”
她看见戚微雪在老祖的指点下,于后山寒潭苦修《寒冰凝元诀》。冰封的潭面上,少女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看见家族库房重新充盈,护山大阵被老祖亲手加固,那些曾在戚明远战死后蠢蠢欲动的附庸势力,在老祖金丹期的威压下,重新变得恭敬顺服……
“这是……戚家的过去?微雪姐姐的过去?”苏璃在意识洪流中勉力维持清明。
这些记忆碎片温暖而充满力量,与她自己记忆中苏家覆灭、父亲惨死的冰冷绝望截然不同。戚家失去了顶梁柱,但那位老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将倾的大厦,为后辈撑起了一片可以喘息、可以成长的天。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戚微雪总是那般清冷坚韧,却又不失温暖;为何她在绝境中仍能保持理智,始终不忘守护族人——因为她从小目睹的,不是家族的彻底崩塌,而是一位长辈如何在废墟上重新竖起旗帜。她传承的,不仅是仇恨与责任,更是一种“家族永续”的信念。
画面仍在流转,但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朦胧的白光。
苏璃感到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大殿。
大殿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星辰般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构成一幅浩瀚的周天星图。星图正中央,北斗七星格外璀璨,星光垂落,照亮了整个空间。
大殿的地面由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铺就,石面上天然生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交错,隐隐构成龙鳞般的图案。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大殿中央——那里盘踞着一具完整的巨龙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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