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看着弟弟眼中的倔强和依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明白，那份源自幼小心灵的、纯粹而深厚的依赖，并非一朝一夕能强行剥离。
或许，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法。
他沉吟片刻，看着雷狮的眼睛，认真地说：“布伦达，我们来做个约定，好吗？”
小家伙立刻竖起耳朵，眼神专注。
“你答应哥哥，以后会学着更独立，不总是黏着哥哥，自己也能玩得很好。” 雷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引导，“作为交换，每天晚上睡觉前，哥哥都去你的寝殿，抱你一会儿，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雷狮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里面迸发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嗯、约定！布伦达答应哥哥！” 仿佛生怕哥哥反悔，他伸出指头，显得有些急不可耐：“要拉钩！”
雷蛰失笑，伸出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勾住弟弟那小小的、温热的指头。“拉钩。”
夜色降临，星辰点缀着永夜城的天幕。
雷蛰如约来到雷狮的寝殿。小家伙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松蓝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机械鸟——似乎被他当成了寸步不离的朋友，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雷蛰的身影出现，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哥哥！” 他张开小手。
雷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履行约定，将小小的、带着沐浴后暖香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怀抱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息，将年幼的弟弟包裹，却让雷狮感到无比安心和满足。他像只找到暖源的小动物，舒服地在哥哥怀里蹭了蹭。
抱了一会儿，雷蛰松开他，让他躺进柔软的被窝里。“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他问，顺手替雷狮掖好被角。
“海盗！” 雷狮毫不犹豫地回答，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要听哥哥讲的海盗故事！”
雷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前些日子他心血来潮，自己编了个关于星辰大海、宝藏与冒险的海盗故事讲给雷狮听。没想到小家伙竟如此喜欢，几乎每晚都要点播。雷蛰只当是小男孩天性里对冒险和自由的向往被故事点燃了。
“好。” 雷蛰点点头，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寝殿里缓缓流淌开来，“…在遥远的星尘海边缘，有一艘名叫‘破晓号’的海盗船，它的船长……”
雷狮安静地听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哥哥。
他听的不是惊险刺激的情节，不是宝藏和冒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哥哥的声音里。
像永夜城最深沉的夜色里，月光悄然滑过窗棂，风轻轻晃过风铃，发出的微不可闻却又清透入骨的泠泠碎响。
像最上等的丝绸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丝滑、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回荡在脑海里。
——他只在哥哥讲海盗故事的时候能听到哥哥放慢语速（因为雷蛰必须现想现编），而这慵懒的慢调是雷狮最喜欢的。
像平静海面最温柔的潮汐，一层层漫上来，将他小小的世界轻柔地包裹、托起，带向一个只有温暖和安心的梦境。
这才是他每晚执着于“海盗故事”的真正原因。
那故事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哥哥为他编织的、独一无二的摇篮曲，是用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唱响的、只属于他的曲调。
一个关于星际海盗的冒险在雷蛰清冷的叙述中接近尾声，故事里的船长找到了宝藏，也找到了归家的星图，结束了冒险和家人团聚了。
雷狮恋恋不舍地听着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眨巴的眼眸在柔和的夜灯下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雷蛰，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哥哥…能亲亲我的额头吗，像…像故事里妈妈亲回家的海盗那样？”
雷蛰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弟弟眼中纯粹的、带着一丝羞怯的渴望，那眼神干净得如同初融的雪水。他沉默了片刻，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最终，他微微俯下身。
带着清冷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雷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哥哥微凉的、柔软的唇瓣，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一触，短暂而微凉，却在雷狮幼小的心灵里，烙印下永恒的温度。
“晚安，布伦达。” 雷蛰的声音如同叹息般轻柔，在寂静的寝殿里响起。
雷狮依旧闭着眼，小脸上却漾开了一个无比满足、无比甜美的笑容。他小声地、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梦呓般，很快便沉入了被哥哥声音和晚安吻编织的甜美梦乡。
雷蛰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熟睡中恬静的容颜，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清冷的光影。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雷狮额头上被自己吻过的地方，眼神幽深难辨，久久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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