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宋老师批改完作业,正准备回住处。
却被李大花和张翠丫扭扭捏捏地拦住了。
“宋老师......”
李大花涨红了脸,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
“俺...俺们想认几个字,学学算数,您...您有空的时候,能教教俺们不?”
说着,她把布包塞到宋老师手里,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宋老师愣了一下。
看着面前两个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学生”,他连忙把鸡蛋推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
“想学习是好事,我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们要是愿意,每天晚饭后可以来学校,我教你们一个时辰!”
就这样,纪家的“成人识字班”悄无声息地开了课。
起初只有李大花和张翠丫。
没过几天,村里其他几个年轻媳妇见状,也大着胆子加入了进来。
合作社仓库隔壁的一间空屋,晚上成了她们的学习场地。
这天,纪黎宴踱步到合作社。
听见里面传来宋老师教认字的声音,以及妇女们略显生涩却认真地跟读声。
他没有进去,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这个‘合’字,就是合作的合,咱们合作社的合!上面是人,下面是口,众人一口,同心协力......”
李安民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
听着里面的动静,咧开嘴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纪黎宴:
“妹夫,瞧瞧,你这带头作用可不得了!咱们村这学习风气,算是让你带起来了!”
纪黎宴淡淡道:“求知之心,人皆有之。以前是没条件。”
“是啊!”
李安民感慨,“现在日子有奔头了,大家伙儿的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纪二禄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脸上带着些焦急:
“爹,大舅,有点麻烦事!”
“怎么了?”李安民收敛了笑容。
“是下溪村。”
纪二禄喘了口气,“他们村后山那片野杏林,不是长得最好吗?”
“今天他们村长派人来说,隔壁公社的柳林村有人看上了那片林子,想出钱包下来。”
“出的价码比咱们高,下溪村那边...有点动摇了。”
李安民一听就急了:
“啥?他们敢!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这不是见利忘义吗?”
纪黎宴眉头微蹙,问道:“柳林村包那片林子做什么?他们也酿酒?”
“打听过了。”
纪二禄摇头,“好像是想砍了木头,或者种别的啥经济作物,“具体不清楚,反正不是用来摘果子的。”
“胡闹!”李安民气得跺脚:
“那一片老杏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砍了多可惜!”
“下溪村这是猪油蒙了心啊!不行,我这就找他们村长说道说道去!”
“大哥,稍安勿躁。”纪黎宴叫住了他,“你现在去吵嚷,反而落了下乘。”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林子包给别人?”
李安民急道:“那可是咱们精品果酒的主要原料来源之一!”
纪黎宴沉吟片刻:“二禄,你去把下溪村的村长请来。”
“就说我请他喝酒,尝尝咱们新出的‘金杏酿’。”
纪二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去了。
李安民疑惑:“妹夫,你这是......”
“攻心为上。”
纪黎宴只说了四个字。
晚上,下溪村的赵村长被请到了纪家。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
正中便是那瓶用下溪村野杏酿造,色泽金黄的“金杏酿”。
纪黎宴亲自给赵村长斟上一杯:
“赵村长,尝尝,这是用你们村后山最好的野杏酿的,看看味道如何。”
赵村长有些局促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讪讪道:
“好,好酒!纪组长手艺没得说!”
“酒是好酒,可惜啊!”
纪黎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若是源头没了,这酒也就成绝响了。”
赵村长脸色一僵,知道正题来了,放下酒杯,苦着脸道:
“纪组长,李村长,不是我们下溪村不仗义,实在是...柳林村那边出的价钱,高出一大截。”
“我们村不少人家都...都动心了。您也知道,咱们庄稼人,挣点钱不容易。”
李安民忍不住想开口,被纪黎宴用眼神制止了。
纪黎宴不紧不慢地又给他满上酒:
“赵村长,柳林村包下林子,是打算长期经营,还是砍树卖钱?”
“这...听那意思,怕是...怕是要砍了种别的。”赵村长声音低了下去。
“嗯,”纪黎宴点点头,“砍树,确实能得一笔快钱,可树砍了,就没了。”
“赵村长,你想过没有,那片杏林,在你们村后山长了多少年了?”
赵村长愣了一下:
“怕是有几十年了吧......”
“是啊,几十年,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只要它在,就是你们下溪村一笔稳定的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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