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支书纪老栓是他本家叔叔,见他来了格外热情:
“阿宴来了,快坐快坐。”
纪老栓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纪黎宴不动声色。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本家叔叔可没这么热心肠。
当初原主被设计娶黄颖时。
这位叔叔可是装聋作哑,生怕惹麻烦上身。
“叔。”
纪黎宴打断他。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我弟妹的户籍是不是该落到村里了?”
纪老栓愣了一下,忙道:“是该落户了!”
“这样,明天我就去催催。”
从大队部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纪黎宴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后山。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山腰有片野栗子树。
这个时节应该果实累累。
他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衣兜的野栗子。
栗子外壳带着刺,他却毫不在意。
一脚踩着一边,再一个用力,就把里面的果肉弄出来了。
再用下摆兜着,一步步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时,他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半旧列宁装的女人蹲在河边。
不是黄颖,是谁?
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
正拿着一块石头狠狠地砸着脚下的泥土。
忽然,她抬起头,目光恰好与纪黎宴相遇。
那一瞬间,纪黎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迸发出的怨恨和绝望。
纪黎宴脚步未停。
目光从黄颖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就像看见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草、一块石头。
他兜着沉甸甸的野栗子。
步伐稳健地沿着小路继续往家走。
黄颖死死盯着那个挺拔的军绿色背影。
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就是他!
纪黎宴!
她原本算计好的、板上钉钉的军官丈夫!
如果不是那莫名其妙的意外......
她怎么会落到赵老四那个无赖手里?
她不甘心!
凭什么!
那冰冷的河水,众人异样的目光,赵老娘刻薄的咒骂,还有赵老四那令人作呕的触碰......
这一切,本都不应该是她来承受。
她看着纪黎宴越走越远,丝毫没有为她驻足的意思。
甚至连一个探究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失落和怨恨几乎将她淹没。
她猛地将手中的石头砸进河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纪黎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连头都没回。
黄颖的怨恨与他何干?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不过是将原本瞄准他的毒箭,轻轻拨回了它该去的方向罢了。
回到家里,纪黎平正在劈柴。
李幸运则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被单。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床单,映出她纤细的身影。
“哥,你回来了!”
纪黎平放下斧头,用袖子抹了把汗。
李幸运也赶紧转过身,轻声喊了句:
“大哥。”
纪黎宴将兜着的野栗子倒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一颗颗棕红色的果实滚落开来。
“路上看到,顺手摘了点。”
纪黎平眼睛一亮,凑过来:
“嘿,真不少!”
“还是哥你厉害,这刺壳子可不好弄。”
他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就要往嘴里塞。
“生的,小心拉肚子。”
纪黎宴拍开他的手。
“让幸运炒了或者煮了再吃。”
李幸运连忙应声:
“哎,我这就去弄。”
看着李幸运端着栗子快步走向灶房的背影。
纪黎宴对着纪黎平道:
“我得去县里一趟,办点正事。”
“你和幸运在家收拾收拾,明天......”
“算了,等我下午回来再说。”
吃完饭,纪黎宴推上借的自行车就出了门。
他蹬着自行车,一路朝着县城方向去。
安县不大。
县运输队就在城东头,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纪黎宴在门口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服。
径直走了进去。
“同志,我找你们王队长。”
他对门卫说道。
王队长是去年受伤退役的。
为人挺仗义。
主要还是原主救过他一命。
当时他就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他。
原主没放在心上。
纪黎宴却觉得这条关系正好能用上。
不一会儿。
一个30来岁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王队长名叫王振山。
个子不高,但身板挺直,走路带风。
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
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从眉骨划到脸颊,更添了几分硬朗。
见到纪黎宴,他先是惊讶。
随即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嗓门洪亮:
“真是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小庙来了?”
“快,里边坐!”
纪黎宴笑着跟他进了办公室。
简陋的房间里,弥漫着烟叶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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