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和云梦江氏联姻的，只有一个人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金子轩心中迅速成形，并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扶住金子毓的肩膀，力道有些大，让她止住了哭泣，愕然地看着他。
“子毓，”金子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断，“你真的……非江澄不可吗？”
金子毓被他眼中的光芒震慑，呆呆地点了点头。
金子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好。哥哥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支持你”，也没有说“我去求父亲”。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但金子毓却从兄长骤然变得明亮而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承诺，一种身为兄长，要为妹妹劈开荆棘的担当。
“哥哥，你……”金子毓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和隐约的期待。
金子轩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别哭了。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云雾深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你既然喜欢，就……按你自己的心意去相处吧。只是，在事情明朗之前，多少注意些分寸，别让父亲抓了把柄，也别……让江澄那小子觉得咱们金氏女儿太好到手。”
这近乎默许甚至鼓励的话，让金子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着兄长，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泪水。
“哥哥……谢谢你……”她哽咽着，扑进金子轩怀里，紧紧抱住他。
金子轩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姑苏蓝氏那标志性的、层层叠叠的飞檐白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而决绝的光芒。
退婚。
只有他退了和江厌离的婚约，断了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明面上的联姻纽带，父亲才可能松口，考虑妹妹与江澄的事情。
虽然这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会得罪云梦江氏，会让父亲震怒，甚至可能影响兰陵金氏的声誉和他自己的继承人之位……
但，那又如何？
他看着怀中妹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那份失而复得般的喜悦。
他想，或许从他被迫接受那桩婚约开始，他心底某个地方，就一直在等待着这样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挣脱枷锁、同时也解放妹妹的契机。
江厌离……那个温柔似水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女子。退婚，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毕竟，她大概也从未喜欢过自己这个傲慢又别扭的未婚夫。
至于父亲那边……金子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场退婚，看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让父亲不得不接受。
“好了，别哭了。”金子轩松开妹妹，恢复了平日那副矜傲的神色，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云深不知处规矩多，别让人挑了错处。江澄那边……”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自己把握。哥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金子毓用力点头，破涕为笑，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嗯！我知道！谢谢哥哥！”
金子轩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关上房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退婚之事，需得从长计议，更要寻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云深不知处，确保妹妹能顺遂心意，也看看那江澄，究竟值不值得妹妹如此倾心相待。
而房间内的金子毓，慢慢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眼睛红肿、却焕发着前所未有光彩的自己，轻轻抚上心口。
金子毓对着镜子，缓缓绽开一个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晚吟哥哥，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了。
至于父亲和那所谓的联姻……有哥哥在，有系统在，有她自己这三年来从未懈怠的修为和日渐清晰的筹谋在，未必就不能争出一条路来。
云深不知处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第二日清晨，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层极淡的、带着凉意的薄雾之中。晨钟悠远，穿透层层林木与雾气，唤醒了这座千年仙府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露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吸一口，肺腑皆清，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肃穆。
金子毓在金子轩的搀扶下，缓步走向听学的兰室。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色绣浅金色萱草纹的衣裙，外罩同色薄纱披风，长发未多做装饰，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了个偏髻，余下青丝垂落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唇色也略显苍白，眉头微蹙，一手被金子轩扶着，另一手虚虚按在小腹处，行走间步履轻缓，时不时还低低咳嗽一声，俨然一副病弱西子、弱柳扶风的模样。
金子毓是故意装病的。她可不想在今天这个温晁必定会出现的拜师礼上，被那跋扈瘟神盯上。提前“病遁”，是最省心的法子。
兰室位于云深不知处东南角，是一座极为轩敞清雅的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不显奢华，只觉古朴庄重。
殿前有一大片平整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此刻，已有不少各家子弟陆续到来，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在清晨的雾气中影影绰绰。
金子毓兄妹刚到兰室门口的石阶下，便与另一行人迎面遇上。
正是江澄、魏无羡，以及跟在稍后些、神色温婉平和的江厌离。
江澄今日也换了一身簇新的带有云梦江氏族徽的蓝氏服饰，深紫色衣料在晨光雾霭中显得沉静而挺拔，衬得他身姿如松。
他正微微侧头，似在与魏无羡低声说着什么，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带着点不耐。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石阶下，落在被金子轩搀扶着、面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金子毓身上时，那点不耐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愕和难以掩饰的担忧取代。
他脚步一顿，几乎就要上前。
“子毓妹妹！”
魏无羡眼尖，已经先一步开口，几步跳下石阶，凑到近前，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清亮，引得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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