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姐姐把脸埋在那个男人颈窝里,肩膀还在轻轻地、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姐姐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终于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他看着姐姐攥着那人衣襟的手指,不再像刚才那样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看着那两只交叠在胸口的手。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落下的泪。
他听见了那好几遍“我回来了”。
很久。
张麒麟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的。
但好像又没那么空了。
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他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等到春天、却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长出叶子的树。
安静地,沉默地,守着。
很久之后。
胸腔里那场无声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收了声。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只是虚虚地搭在他心口,掌心下那颗心跳得依然很重,却已不再像方才那样擂得人发疼。
陈皮一直没动。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抚着我的后背。那节奏像潮汐,像旧时摇椅吱呀的回声,像很多很多年前西藏那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午后。
直到我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直到那些细碎的、压抑的颤抖,终于在我呼吸间慢慢平息。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我的发际。
“……鱼鱼。”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
我没有应。脸还埋在他颈窝里,睫毛一下一下扫过他的侧颈,是湿的。
他的手指从后背移上来,指腹极轻地蹭过我的耳廓。
“鱼鱼。”他又喊了一声。
然后,他用双手轻轻托住我的脸颊。
那动作慢得像在捧一捧极易洒落的水,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他一点一点地将我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指腹先触到我的颧骨,再是下颌....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怕用力就会碎掉的瓷器。
我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红着。眼尾那道浅浅的细纹里还洇着没来得及褪尽的湿意。但他看我的目光是温的,软的,像西藏那年夏天落在蓝桉树叶上的、最柔和的那一层光。
“鱼鱼。”他第三次喊我。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的眼下,那里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你看着我。”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很稳,像要把它们一个一个钉进我魂魄里。
“……我一直记得你。”
他说完,没有再开口。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在等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潮汐,终于漫过他的脚踝。
我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落下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蓝桉树的影子在他眉眼间晃动,一晃,一晃。
我抬起手。
指尖先触到他的眉骨.....那里的弧度,我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再是眼尾的细纹,鼻梁上那道很浅很浅的旧痕,然后是嘴角。
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在我指尖蹭过去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我慢慢地、慢慢地,用手指将他整个脸庞描了一遍。
像要把梦里描过千百遍的轮廓,和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地,对上。
他任我描着,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里面盛着太多太多的东西....珍惜,后怕,歉疚,还有深深深深的、藏都藏不住的眷恋。
我的指尖停在他唇角。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那一刻。
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忽然像退潮的水,从我指尖、从我的四肢百骸,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手指从他唇角滑落。
眼前他的面容,像隔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远的水波,慢慢地、慢慢地淡下去。
“鱼鱼?”
他的声音从那层水波那头传来,急促了,紧绷了。
我想应他一声。
我想告诉他,我只是累了,只是睡得太久太久,刚醒来的力气已经用光了。
我想告诉他,你不要怕。
但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溢出一点极轻极轻的气息,像羽毛落入深潭,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他伸手接住了我垂落的手。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只是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我的指骨融进他的掌心。
“……鱼鱼。”他又喊了我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落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我没有应他。
我的眼睛已经阖上了,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
我听见他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那气息拂过我的额发,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
然后,他把我重新拢进怀里,动作比方才更轻,更稳。
他的下巴再次抵上我的发顶。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背。
摇椅又开始轻轻晃动。吱呀,吱呀。
蓝桉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渡进我枕在他心口的耳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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