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一愣：“这意味着……”
“意味着，”林晚星看向夜空，眼神温柔，“我们撒下的，真的不只是种子。”
“是光与光之间，开始互相认亲了。”
视频挂断。
李明远走到窗边，阿姆斯特丹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他想起离开星光村时，王大爷送他上车，往他怀里塞了一小袋新碾的米，说：“李教授，别怕。这稻子啊，跟咱庄稼人一样，认死理——你真心对它好，它就拼了命给你长。”
窗外，遥远的东方，此刻应是清晨。
成千上万个像星光村、像和田、像未来海盐町一样的地方，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升起。
而有些种子，已经在地下，在风中，在月光里，安静地发出了第一缕微光。
手机震动，微博推送了一条新热搜：
#如果种地需要资格证，你考几分？#
配图是《月光灌溉指南》的趣味测试版。
李明远点开，笑了笑，也做了起来。
第一题：“满月夜，你应该对稻田做什么？”
选项A：浇水施肥；B：打开补光灯；C：搬个凳子坐田边陪它看月亮；D：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他选了C。
系统提示：“恭喜你，掌握了星光水稻种植的精髓——爱是唯一的肥料。”
窗外，星河低垂，仿佛在轻轻点头。
王全福大爷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城，坐的是绿皮火车，挤了八个小时。
现在，他坐在一架据说能“隐身”的专机里，看着窗外似的云海，手心里全是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浆得笔挺，勒得他脖子发僵，胸前那枚“星际农业顾问”徽章在机舱灯光下闪闪发亮。
“王顾问，放松点。”坐在旁边的外事办小李笑着递过温水，“就当去邻居家串个门，聊聊天。”
“串门？”王大爷咽了口唾沫，指着小桌板上摊开的世界地图，“这邻居……也忒远了点。”
飞机降落纽约肯尼迪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王大爷跟着代表团走出舱门，脚踩在异国土地上的第一感觉是——地挺硬，没咱星光村的土软和。
车队驶向联合国总部。王大爷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高耸入云的玻璃楼，嘀咕：“这楼种不了菜，光秃秃的，可惜了。”
小李憋着笑：“王顾问，这儿是联合国，不是蔬菜大棚。”
“我知道！”王大爷瞪眼，“我就是说说！”
当晚，联合国粮农组织特别会议大厅。
能容纳数千人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各国代表、科学家、媒体长枪短炮，灯光聚焦在中央讲台。空气里飘着各种语言的低语，像一锅煮沸的、听不懂的粥。
王大爷在后台休息室，第108次掏出他的“演讲稿”。
那根本不是演讲稿——是一个小学生用的田字格练习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喜羊羊。里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满了字，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有些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还有画圈的、涂改的痕迹。
“王顾问，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王大爷深吸一口气，把练习本小心揣进中山装内袋，贴胸口放着。那里还藏了个小布袋，装着十几粒晒干的、发光的星光稻米——他偷偷带的，想“关键时刻亮出来镇场子”。
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聚光灯唰地打过来。
王大爷眼前白花花一片，啥也看不见，只听见下面嗡嗡的人声。他腿有点软，下意识抓住了讲台边缘。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同声传译的声音，是字正腔圆的中文：“王全福先生，请开始您的发言。”
王大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掏出了那个田字格本。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大概没人想到，在联合国讲台上，会有人掏出小学生的作业本。
王大爷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透过同声传译，变成各种语言，回荡在会场里。
“各位……领导，专家，朋友们。”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本子上的字：
“俺叫王全福，今年八十五，是华夏国东山省‘星光村’的一个老农民。”
镜头拉近，大屏幕上特写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痕迹的手，以及田字格本上稚拙却认真的字迹。
“俺没上过几年学，大字不识几个。让俺来讲种地，俺能讲三天三夜。让俺来讲科学……”王大爷挠挠头，憨厚地笑了，“俺就只能说，李教授、林姑娘他们，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但是，”王大爷收起笑容，手指轻轻摩挲着田字格本的纸张，“俺种了七十年的地。俺知道土地是啥脾气。”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看向台下那些肤色各异、穿着各异的面孔：
“土地就像孩子。”
同声传译稍慢了半拍，仿佛在确认这个比喻。
“你天天骂它：‘你这盐碱地！你这破地！啥也长不出来！’”王大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斩钉截铁的力道，“它就真蔫了，板着脸，真给你啥也不长。为啥？因为它觉得，主人都嫌弃它了，它还有啥劲儿？”
会场安静下来。
“可你要是换种法子——”王大爷的声音软下来，像在哄孩子，“你蹲在地头，拍拍它，跟它说：‘老伙计，咱俩都不容易。但我信你，你肯定能行。’”
他顿了顿，从内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解开，将十几粒发光的稻米倒在讲台上。
聚光灯下，那些米粒温润如玉，泛着月白色的微光，在深色讲台面上，像一小撮坠落的星星。
全场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快门声疯狂响起。
“然后，”王大爷捏起一粒米，举高，让光照透过去，“你给它找来‘星星的种子’——不是哄它，是真从星星那儿来的种子。你告诉它：‘你看，连星星都来帮咱了，咱肯定能赢。’”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它就真给你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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