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清晨,阿普爷爷照例坐在榕树下。
他忽然竖起耳朵。
一阵清脆婉转的鸟鸣,从“归忆馆”的方向传来。
他拄着拐棍,慢慢走过去。
老宅的木窗敞开着,晨光斜斜照进苔藓墙。墙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羽毛油亮的画眉鸟,正歪着头,对着墙面叽叽喳喳。
墙面泛起柔和的微光,仿佛在与它“对话”。
阿普爷爷看了很久,笑了。
他转身,用老人机给在省城的重孙女阿雅发了条语音:
“丫头,寨子里来新‘客人’了。”
“不是人,是一面墙。”
“它呀,会把太奶奶的笑声、你爸小时候尿裤子的糗事、还有你上次回来偷摘李子的脚步声……都记着呢。”
“啥时候回来?”
“墙说,它给你留了好大一片‘绿’,等你来讲讲……城里的星星,长啥样。”
按下发送键时,寨子口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两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孩,背着吉他,站在路口张望。
“请问,”其中一个挠头,“那个……会讲故事的墙,是在这儿吗?”
阿普爷爷眯眼笑了,用拐棍指了指老宅的方向:
“在呢。”
“它等你们……好久了。”
风吹过苔藓墙,深绿色的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仿佛在轻轻点头。
而寨子上空的云雾,似乎也散开了一些,漏下几缕清澈的天光。
“归忆馆”开馆一周后,寨长老李在村委会门口贴了张手写告示:
“苔藓记忆存储服务”开放预约。
每日限号50个,上午存记忆,下午听故事。
优先本寨村民,游客可旁听。
注:本服务永久免费,但请带上真心。
告示贴出去十分钟,预约本子上就写满了名字,排到了下个月。
最先来的是寨子里七十八岁的老木匠阿木公。
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旧木箱,里面装着他用了六十年的全套雕花工具。站在苔藓墙前,老人深吸一口气,从最基础的“直角榫”开始,一边口述要领,一边用老茧纵横的手在墙前比划。
苔藓墙泛起柔和的黄光,墙面微微隆起,竟然凭空“长”出了一对虚拟的木头构件!随着阿木公的讲解,那对构件在空中旋转、拆解、咬合,榫头严丝合缝地嵌入卯眼,整个过程流畅得像魔法。
“这是‘燕尾榫’,最难,也最牢靠……”阿木公讲到第三十六种时,声音哽咽了,“我师父说,这手艺传了八代。我儿子……去城里搞装修,说现在都用钉子胶水,没人学这个了。”
苔藓墙仿佛听懂了悲伤,那对演示的虚拟构件轻轻靠在一起,发出木头发出的、温暖的摩擦声。
阿木公摸着墙,老泪纵横:“墙啊,帮我记着。万一……万一哪天有娃娃想学,你教教他。”
墙面荡漾开一片温柔的绿色涟漪,将那三十六种榫卯手法的光影,深深“刻”进了苔藓深处。
第二个大客户是寨子里的“奶奶合唱团”。
七个平均年龄八十岁的老太太,穿着压箱底的民族盛装,手拉手站在墙前。领头的阿花奶奶清了清嗓子,用苍老却清亮的声音起了个头:
“月亮婆婆,洒洒银波~
照我囡囡,快快睡着~”
其他奶奶们跟上,声音参差不齐,却有种奇异的和谐。那是用濒临失传的古方言唱出的摇篮曲,调子悠长婉转,像山间的溪流。
苔藓墙这次没有生成画面,而是将声音“可视化”——墙面上流淌出银白色的、波浪般的光纹,随着歌声起伏,光纹中隐约浮现出月影、竹影,和一个轻轻摇晃的襁褓虚影。
一首接一首。
有赶山调、采茶歌、甚至还有姑娘出嫁前夜,姐妹们偷偷传唱的“骂媒歌”——歌词俏皮泼辣,老太太们唱得自己都红了脸,咯咯直笑。
“这首别录!”阿花奶奶慌忙摆手,“让现在的小丫头听见,该笑话我们老不羞了!”
苔藓墙的光纹调皮地闪烁了几下,像在眨眼,却还是把那首“骂媒歌”的旋律,悄悄存进了最深层的“记忆库”。
唱完后,阿花奶奶摸着墙,轻声说:“我孙女在城里生孩子了,说现在都放手机里的白噪音。墙啊,等她的娃娃长大了,你放给她听——告诉她,这是太奶奶的妈妈,哄太奶奶睡觉的声音。”
墙面的光纹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
大人们存的是过去,孩子们存的却是现在。
寨子里小学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排着队来“存记忆”。
“我存昨天和狗蛋玩的‘跳房子’!”八岁的阿牛对着墙大喊,还手舞足蹈地比划格子。
苔藓墙上光影流动,生成一个简易的跳房子格子,两个小光人在里面蹦蹦跳跳,配着孩子“咯咯”的笑声。
“我存我妈做的红糖糍粑!”小女孩咽着口水描述,“糯叽叽,甜丝丝,上面撒着黄豆粉……”
墙面浮现出热气腾腾的糍粑虚影,甚至模拟出那股甜香——站在附近的人都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最有意思的是几个男孩,他们存的是最近在寨子里流行的“新游戏”:用竹子和橡皮筋做的“山寨版”弹弓打纸团,规则复杂得像某种部落战争。
“这个是‘爆裂模式’!这个是‘隐身偷袭’!”他们争相解说。
苔藓墙似乎有点“困惑”,光纹混乱地闪烁了几下,才勉为其难地生成一堆乱飞的光点和小人,看起来像一场混乱的星际大战。
带队的年轻老师看着,忽然红了眼眶:“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出去了,他们的孩子再回来看……看到的不是老照片,是他们爸爸小时候,在这片土地上真实玩过的游戏。”
他对着墙轻声说:“墙,帮我们记住这个时代的孩子——他们不再只有泥巴和弹珠,他们也会用竹子‘吃鸡’。”
“云深寨有面会讲故事的墙”——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大山。
起初来的多是文艺博主和纪录片团队,后来,普通的游客也蜂拥而至。
但奇怪的是,这些游客进了寨子,不看瀑布,不逛古街,第一站直奔“归忆馆”。
他们不急着“存”自己的记忆,而是安静地排队,等着“听”墙里已有的故事。
喜欢拥有种植星后,我被国家团宠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拥有种植星后,我被国家团宠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