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阿把冠军二号翻到背面。帆布标签上“记声响指静影闭”后面只剩一粒芝麻大的空白,他用红色马克笔——不是银色,是总决赛专用的红色——在那个空白处写了一个字:“镜”。跟前面连起来变成“记声响指静影闭镜”。标签上的牙印增加到六个,因为红色马克笔的笔头比银色更粗,他写“镜”字最后一笔时标签在牙缝里滑动,他用力咬了一下才稳住。
“冠军二号说。镜子。不是用眼睛看詹姆斯——是用热火的巴蒂尔看詹姆斯。热火巴蒂尔是镜子。火箭巴蒂尔是情报局长。两个巴蒂尔。一个在场上,一个在场下。场下的巴蒂尔告诉场上的周奇——场上的巴蒂尔的余光在替詹姆斯做决定。这是什么哲学水平?”诺阿把冠军二号塞回球裤内衬暗袋,拍了拍暗袋位置,鞋垫在里面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架在测力板旁边,在线人数十一万五。弹幕刷屏——“冠军二号诗人”、“巴蒂尔看巴蒂尔”、“诺阿哲学从眼科学进化到反射光学”、“周奇第二场要用巴蒂尔读詹姆斯”、“两个巴蒂尔一个镜子一个情报局长”。阿泰斯特把手机对着天花板上的投影交汇点——银色问号旁边那个“眼”字——拍特写。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刷:“第一场詹姆斯闭眼。第二场周奇用镜子。总决赛不是打球——是哲学家吵架。”
巴蒂尔把保温杯放在测力板上,五十二层贴纸的最上面一层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翘起一个角。他用手掌把翘起的角按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他在第一场结束后连夜整理的詹姆斯触球前零点五秒热火球员移动路线图。韦德的空切、波什的高位站位、雷·阿伦的底角跑动、热火巴蒂尔的弧顶策应——四条路线被四种颜色的箭头标注,箭头旁边各自标注了一个百分比数字。“热火巴蒂尔的余光扫视方向——百分之四十一向左,百分之三十二向右,百分之十八直视前方,百分之九向上看篮筐。向上看篮筐的时候詹姆斯一定是空接。向左或向右的时候——詹姆斯接球后一定会向同侧突破。直视前方的时候——詹姆斯会直接投三分。”
“但如果詹姆斯知道我们在读巴蒂尔——他下一场会做什么?他第一场用了一节就学会了闭眼。第二场他如果用一个回合就学会不让巴蒂尔看自己呢?”周奇问。
“那你就读不到镜子。读不到镜子——你就回到原点。但原点不是起点。原点是邓肯的安静加上詹姆斯的闭眼加上你自己的本能。原点——是你什么都不读地站在詹姆斯面前。他突,你防。他投,你封。他传,你补。不读任何信号——只信任你的脊椎和你的护甲和你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缠的那三圈银色绷带。这才是第二场他真正要教你的东西——不是怎么读他,是怎么在读不到他的时候仍然站在他面前。”
训练馆的黑色帘幕被空调冷风吹得轻轻鼓动,日光灯在测力板上投下一个边界模糊的光圈。周奇站进光圈里,低头看着白色浴巾上那个银色问号。问号的银色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他自己的瞳孔。
“第二场。我不读他的眼睛。不读他的影子。不读镜子。我就站在他面前——让他读我。”
迈阿密,美航中心球馆,总决赛第二场。
第二场的灯光比第一场又暖了一度。热火的场馆经理显然收到了第一场后联盟办公室的非正式提醒——球馆温度不能低于华氏六十八度——所以他没动空调,而是调了灯光。暖金色从天花板上的LED阵列倾泻下来,色温被精细地调到两千七百开尔文,跟迈阿密傍晚比斯坎湾日落时的自然光完全一致。这个色温会让客队球员的瞳孔在不知不觉中收缩,收缩的瞳孔会漏掉高速运动物体的边缘细节。热火三巨头在这个色温下打了整个赛季的主场比赛,他们的瞳孔已经适应了。
周奇在客队更衣室里穿护甲。新护甲的碳纤维编织密度在第一场后又提高了百分之零点五,但这次他没有在护甲内侧写任何字。波波维奇的纸条放进了更衣柜的夹层——不是不带了,是不需要在比赛时带了。西决七场的内容已经全部在他的脊椎里。他在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缠了三圈银色绷带,然后把艾弗森给他的第三十二枚空白计数器放在左手掌心。胶布上还是空白。他把计数器放进护甲左胸内侧口袋里——那个原来放波波维奇纸条的位置。纸条换成了计数器。
诺阿在更衣室角落搭了第二场的装置——“镜装置”。他把从火箭装备经理那里借来的四面长方形更衣镜——就是每个球员更衣柜内侧都有的那种——用胶带粘成一个四面体,四面镜子互相反射,在更衣室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被无限反射的光迷宫。每面镜子上都贴了一张热火球员的照片:韦德、波什、雷·阿伦、热火巴蒂尔。四面镜子互相反射后,四个人的脸在天花板的光迷宫里重叠成一张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复合面孔。诺阿站在四面体中央,他的脸也被四面镜子反射——在光迷宫的正中心,诺阿的脸和四个热火球员的脸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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