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甜，最是擅长润物细无声。它会慢慢磨平一个人的棱角，让她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改变习惯、妥协日常。那些细微的转变，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可日子一长才恍然 —— 原来在潜移默化里，她的生活早已因爱，彻底换了模样。
陈甜雅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只是往日里老板桌下那道格外惹眼的风景不见了 —— 从前的黑丝与五寸黑色高跟靴，如今换成了和陈文娇她们一样的黑色时尚休闲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豆豆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潘一鸣心里莫名空了一块，竟隐隐有些失落。办公室里最亮眼的那道风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也说不清陈甜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风格，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再加上甜雅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原本他还以为，再次见到这般模样的陈甜雅，心里会别扭不适，可真见了面，反倒没什么负担。两人相处得如同寻常朋友，却又比普通朋友多了几分亲近，说是良师益友，或许更为贴切。
也是，他和她本就从未开始过，又哪里来的适应与不适应呢？“甜雅姐，有空吗？有个设计方案想请您帮忙把把关，看看哪里有问题，还需要怎么改。” 潘一鸣走到陈甜雅身边，轻声说道，“我总觉得整体还差了点味道，可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
“能察觉到不对劲，就说明你已经学会主动找问题了，这是很大的进步。”
陈甜雅这句话说得平平常常，潘一鸣却莫名觉得有些异样。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细品之下，又像是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没有哪个设计方案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缺憾太过扎眼。”
潘一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甜雅低头看着设计效果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没有惊喜，也不见失望。
潘一鸣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已，暗暗担心自己的设计是不是糟糕得入不了她的眼，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狠狠批评的准备。
陈甜雅放下效果图，抬眸看向他，目光依旧清淡，却偏偏让潘一鸣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整体框架没问题，细节也还算用心。”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少了一点…… 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潘一鸣一怔：“我自己的东西？”
“设计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甜雅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你太想做到完美，太想让我满意，反而把最真实的想法藏起来了。太过规整，就少了灵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意味：
“不用总想着迎合谁，也不用怕出错。你大胆一点，比你小心翼翼，要好看得多。”
那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里，潘一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股不对劲的韵味是什么了。
过了片刻，陈甜雅忽然抬眼，语气简洁地问：“原图发我了吗？”
“等我一下。”潘一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这次的设计肯定烂透了。
以往陈甜雅审图，从没有要过原图，偏偏这次破例，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他不敢多耽搁，匆匆跑回工位把原图发了过去，又一路小跑着赶回陈甜雅的办公室。
“你看，你这个的设计方案，只能算学到了点皮毛，还没摸到真正的精髓。当然，我也不排除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基本原理你应该都懂了，所以才用宏观的手法，去画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只是这花开得太过单调，大概是你本身对花没什么感觉，才会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陈甜雅让潘一鸣坐到电脑前，一点点手把手教他，一如他刚来时那般耐心、细致。
她外表依旧清冷，内心却格外温柔。从不会因为他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呵斥，反而一字一句、细细解答，直到他彻底弄懂为止。也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沉下心，一点点钻研。
经过陈甜雅一整天的悉心指导，设计图与效果图已经完善了大半，接下来他只需要再细化细节、优化效果就行。
此刻的画面，早已不是一朵简单盛开的花，而是一朵完整经历了花蕾、绽放、凋零的牡丹。
花蕾时，宁静内敛，蓄势待发。
绽放时，风华绝代，万物来朝。
凋零时，花瓣纷飞，凄美却不悲凉。
潘一鸣看着茶馆里那处处透着细腻心思的布局，心里暗自起了疑。这风格、这格调，怎么看都像是出自甜雅姐之手。毕竟她和白苏素来相熟，由她来为白苏打理这般重要的地方，倒也一点都不出奇。
傍晚的夕阳把最后的余辉洒在人间，活着的一天结束了，开始生活的时刻，不过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还是像奴隶社会那样在艰苦地活着 —— 为了一口饭、一间房、一份不被辞退的安稳，把白天的自己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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