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公加冕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洛阳城又迎来了一场宫宴。此番宴饮,名义上是为庆贺晋公进位,并犒赏近来在安抚北疆、经营海贸中有功的臣子,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宫阙之下的水,深着呢。
华灯初上,宫中乐坊奏起了舒缓的雅乐,不再是往日喧闹的鼓吹。侍女们穿着素净的宫装,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奉上时令果蔬和精致但绝不奢华的菜肴。甚至连御酒,也换成了度数较低的清酿。这一切,都透着新晋晋公司马炎那股子“务实节俭”的新风。
司马炎坐于主位,身着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身旁的皇后杨艳低声交谈,偶尔向敬酒的臣子举杯示意,姿态放松,全然不似日前在加冕典礼上那般沉肃。但这种放松,反而让某些老臣心里更加没底。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一些真正得益于新政的年轻官员,如张华提拔的几位寒门才子,以及刚从夷州宣慰回朝的卫温,谈论着各地的见闻和新政的成效,言语间充满了朝气。羊祜、杜预等核心重臣则沉稳得多,大多时候在静静聆听,偶尔插上一两句,目光却时时关注着宴席间的暗流。
果然,当时辰将近中段,一直显得有些沉默的贾充,在与身旁几位老牌勋贵交换过眼神后,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晋公!”贾充向着主位躬身一礼,“今日盛宴,君臣同乐,老臣见之,不胜欣喜,恍如隔世啊!”他先是一番感慨,随即话锋一转,“然,老臣窃以为,晋公进位国公,虽合礼制,却仍不足以彰显功绩,安定天下人心!”
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放下了筷子,心知肉戏来了。连伴奏的雅乐似乎也识趣地低了下去。
司马炎面上笑容不变,抬手虚扶:“贾公言重了。孤德薄才鲜,能得陛下信重,位列国公,已深感惶恐,何谈功绩不足?”
“晋公过谦了!”贾充提高了声调,显得尤为恳切,“自晋公监国以来,内抚百姓,外靖边疆,开海贸,兴文教,更有夷州归附之旷世奇功!此等功业,堪比昔年周公、伊尹!岂是区区一公爵之位可酬?”
他环视四周,试图调动气氛:“依老臣愚见,当此四海望治之际,应顺天应人,奏请天子,进封晋公为…… **晋王**!加殊礼,以镇国本,以安天下!”
“贾公所言极是!”
“晋公功高,理当进爵为王!”
几个与贾充交好的老臣立刻出声附和,一时间,“请晋公进位晋王”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
场面似乎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提出加封王爵,这是自曹魏立国以来,权臣走向篡位的标准流程。贾充此举,既是试探司马炎的真实心意和急切程度,也未尝没有将他架在火上烤的意味——若司马炎迫不及待地答应,那他此前塑造的谦恭仁厚形象不免大打折扣;若严词拒绝,又可能寒了部分“热心”拥戴者的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马炎身上。羊祜微微蹙眉,杜预则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司马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随即,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站起身,没有看贾充,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痛:
“贾公与诸君之美意,炎,心领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然,诸君莫非忘了?先父文王(司马昭)薨逝,至今不过年余,陵前松柏,新土未干!”
提到刚刚去世不久的父亲,殿内顿时一片肃然,连贾充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礼》有云:‘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古之孝子,甚至有结庐守墓三载者。”司马炎的声音带着真挚的哀戚,“炎,身为人子,未能于父亲榻前长久尽孝,已是不孝至极。如今父丧未远,尸骨未寒,岂能因些许微末之功,便急不可耐地加官进爵,晋位王爵?此举,置先父子何地?置人伦孝道于何地?若如此,炎与禽兽何异!”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贾充等人,语气陡然转为严厉:“贾公!尔等皆为先帝老臣,深受国恩,岂不晓忠孝乃立国之本?今日竟在孤为先帝服丧期间,怂恿孤行此不孝不义之事,尔等……是何居心?!”
这一顶“不孝”和“居心叵测”的大帽子扣下来,贾充等人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们本想将司马炎一军,却没料到司马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抬出了“孝道”这面无可指责的大旗,反而将他们置于了不忠不义的尴尬境地。
“臣……臣等绝无此意!”贾充慌忙离席,伏地叩首,“臣等只是……只是感念晋公之功,一时思虑不周,妄言了!请晋公恕罪!”其他几个附和的人也赶紧离席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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