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轻响，火星卷着细沙飘向沉沉夜色，远处沙丘仍在风里沉默起伏，沙漠的夜还长，寒意却已被火光揉得绵软。
胖子还在对着相机傻乐，翻来覆去看那张全员合照，嘴里碎碎念着回去要裱起来挂在店里，潘子靠在沙壁上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着半分警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
吴邪缓过了最难受的劲儿，脸色依旧泛着浅白，呼吸平稳了不少，只是望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微微发怔。
汪昭依旧坐在最靠火的位置，没说话，也没多余动作，只是指尖偶尔轻轻蜷动，驱散骨缝里残留的僵冷。
阿宁守在他身侧，闭目养神，却始终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乔昕抱着膝盖，一会儿凑去看胖子的相机，一会儿又转头望望篝火，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半点没有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颓丧。
张起灵就坐在汪昭斜对面，沉默得像一道影子，黑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目光落向远处夜色，仿佛周遭所有喧闹都与他无关。
可汪昭莫名清楚，这人的注意力，始终散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吴邪，更尤其是他自己。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吴邪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篝火旁的细碎声响，直直落向胖子与张起灵。
“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三叔安排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委屈，只有一种后知后觉的了然，混着一丝淡淡的涩意。
胖子手上翻相机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吴邪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直接戳破。
他张了张嘴，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对上吴邪那双清明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天真，你……”
胖子叹了口气，语气少了平日的咋咋呼呼，多了几分无奈：“其实胖爷跟小哥也是为了你好，三叔那老狐狸……他也是担心你。”
吴邪没说话，只是目光缓缓转向始终沉默的张起灵。
张起灵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与他对视，没有辩解，没有隐瞒，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
简单一个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吴邪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轻轻黯了黯。
从格尔木疗养院，到柴达木沙漠，一路相伴，一路险象环生，他一直以为小哥与胖子是真心与他同行，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却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带着三叔的安排与目的，跟在他身边。
不是朋友意气，不是自愿同行，只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守护，一场……奉命行事。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不疼，却闷得发慌。
潘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吴邪身上，神色复杂，却终究没开口，有些事，他不方便说，也不能说。
阿宁缓缓掀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早看出这几人关系不简单，所谓的结伴同行，本就各怀心思，吴邪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天真。
乔昕也安静下来，不再凑闹，只是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看吴邪，又看看胖子和张起灵，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闭了嘴，只悄悄往汪昭这边挪了挪，像是在寻找一点安稳。
汪昭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坐在原地，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听不懂吴邪、胖子、张起灵之间的纠葛，也不关心吴三省的安排与算计。
汪家的规矩刻在骨血里：任务至上，立场为先，旁人的恩怨与信任，都与他无关。
可他看着吴邪那双微微黯淡、带着几分失落的眼睛，看着胖子一脸为难又愧疚的模样，看着张起灵沉默却依旧守在不远处的身影，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在汪家便没有“信任”二字，汪家所有人对他，只有利用与要求，没有真心，没有隐瞒，也没有……这般让人发闷的在意。
吴邪此刻的闷涩，他不懂，却隐约能感知到那是一种比沙漠寒夜更伤人的东西。
“所以从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吴邪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你们都知道前路是什么，都知道三叔在计划什么，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进来。”
“天真，话不能这么说。”
胖子急了，连忙开口：“三叔是怕你卷入危险，是护着你！我跟小哥也是真心把你当兄弟，不是什么奉命不奉命！”
“兄弟？”吴邪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连相遇和相知都是假的，也算兄弟？”
胖子语塞，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更多辩解的话。
张起灵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吴邪苍白却倔强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那是不属于他平日淡漠模样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言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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