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却没人能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麦秋看着桌上的正品和从赵老板作坊带回来的仿品,突然发现,这次的仿品比之前老街看到的要 “强” 了一点 —— 竹篮表面似乎做了简单的打蜡处理,虽然不均匀,却比之前的生竹篮强了些,布偶的针脚也稍微整齐了点。
“这仿品怎么好像改进了?” 麦秋疑惑地说,“之前的竹篮根本没做防潮处理,现在怎么会有打蜡的痕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波澜。李根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仓库的方向,语气带着怀疑:“除了咱们,谁还知道煮蜡的工艺?肯定是王强!他肯定把新的煮蜡方法泄露给赵老板了,不然赵老板的仿品怎么会突然有改进?”
“你别血口喷人!” 王强正好从仓库出来,听到这话,立刻急红了脸,“我根本没见过赵老板,更没泄露什么工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什么?” 李根生站起身,走到王强面前,指着桌上的仿品竹篮,“这仿品之前没煮蜡,现在做了简单处理,不是你泄露的是谁?除了核心员工,就你知道新的煮蜡配方,不是你还有谁?”
“我真的没有!” 王强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我连煮蜡区的门都没靠近过,新配方的比例我只知道个大概,根本说不清楚具体怎么做!再说,赵老板要是真找我,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干活?”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李根生寸步不让,“你当初能出卖刘老板,现在就能出卖赵老板,为了钱,你什么做不出来?”
“你太过分了!” 王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已经为上次的事付出代价了,这阵子我踏踏实实干活,就是想弥补过错,可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
周围的工人又围了过来,老员工们大多倾向李根生。陈婶叹了口气说:“王强,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这事儿太蹊跷了,除了你,没人能接触到工艺啊。”
“就是,” 另一个老工人附和道,“赵老板的仿品突然有了改进,肯定是有人泄露了关键步骤,你让我们怎么不怀疑你?”
新员工们却看不下去了。王小丽站出来说:“李根生哥,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枉人。王强哥这阵子在仓库干得那么卖力,每天都最早来最晚走,怎么可能去泄露工艺?”
“是啊,” 年轻女工小张也跟着说,“说不定是赵老板自己琢磨出来的,或者找了别的懂行的人,不能一有事儿就怪王强哥。”
两拨人再次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王强看着那些怀疑的目光,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了,他猛地推了李根生一把:“你要是再敢冤枉我,我跟你没完!”
李根生也火了,伸手就要还手,被旁边的工人拦住了。“都住手!” 麦秋大喊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吵能解决问题吗?仿品的事还没解决,你们倒先自己打起来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可脸上的怒气和不满却没消散。王强红着眼眶,狠狠瞪了李根生一眼,转身跑进仓库,“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李根生也余怒未消,嘴里嘟囔着:“反正我觉得就是他,早晚得出事。”
麦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大。他知道李根生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可没有证据,就这么冤枉王强,也太不公平。他走到仓库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王强,你出来,咱们好好说。”
仓库里没有回应,只有隐隐的抽泣声。麦秋叹了口气,转身对李根生说:“根生哥,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怀疑人。王强这阵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悔改了。以后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准再随便指责他。”
“我不是随便指责,” 李根生不服气地说,“除了他,谁还能泄露工艺?难道是咱们这些老员工?”
“说不定是别的渠道。” 麦秋说,“咱们的产品在市场上卖了这么久,难免有懂行的人能琢磨出点门道,或者是哪个合作的商户不小心泄露了,不一定就是内部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在那之前,谁都不准再提怀疑王强的话,更不准再吵架。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应对赵老板的仿品,不是内部内斗。”
李根生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其他工人也各自散开,回到岗位上干活,可院子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压抑,连缝纫机的哒哒声和竹条的沙沙声都透着沉闷。
麦秋走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听筒,想打给工商部门试试,可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又犹豫了。赵老板说工商部门有他的人,就算打了电话,估计也没人会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赵老板变本加厉。
他放下听筒,看着桌上的专利证明,只觉得无比讽刺。当初李红梅提醒他申请专利,说这样能保护自己的权益,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张纸却连一点作用都起不了。80 年代的市场秩序还不完善,专利保护只是个空架子,遇到赵老板这种耍无赖的,根本没地方说理。
“麦秋,别愁了。” 李红梅端来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跟老客户们好好说说,让他们帮忙宣传,再推出点优惠活动,总能保住一部分市场。”
麦秋点点头,心里却没底。老客户虽然信任他,可面对低价的仿品,能坚持多久呢?而且赵老板不仅在深圳铺货,还往东莞、惠州扩张,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珠三角的市场都会被仿品占领。
他想起赵老板嚣张的嘴脸和威胁的话语,想起王强委屈的泪水和李根生固执的态度,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外部的刁难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内部的猜忌又像一根刺,扎在大家心里,让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把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可麦秋的心里却一片灰暗。他不知道这场和赵老板的较量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内部的猜忌什么时候才能化解。他只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外部的压力和内部的矛盾抽打着,不停旋转,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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