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晨雾还未散尽，陈记紫陶工坊的木门就被叩响了。周砚辞刚帮陈老爷子添完窑火，擦了擦手上的炭灰，转身开门，就见李主任带着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助理，与古城的古朴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砚辞，给你介绍下，”李主任笑着引荐，“这位是广州来的经销商王总，这位是上海文创品牌的刘总，他们昨天去紫陶市集考察，一眼就看中了咱们的紫陶新品，特意来工坊详谈合作。”
王总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爽朗：“周先生，久仰大名。昨天在市集看到林溪小姐设计的哈尼梯田茶盘和朝阳楼茶宠，真是眼前一亮，建水紫陶的工艺和创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刘总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们品牌一直想找有地域特色的非遗文创合作，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和现代设计的结合，正好符合我们的定位，希望能达成长期合作。”
周砚辞连忙邀请众人进屋，陈老爷子听到动静，也从窑炉旁走了过来，阿明和林溪正在整理新出窑的紫陶，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工坊里的陶土香与炭火暖，混合着淡淡的腊梅香，让两位见惯了写字楼的经销商眼前一亮。“陈老爷子，久仰您的大名，”王总握着陈老爷子的手，目光落在案台上的紫陶瓶上，“早就听说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老爷子笑着摆手：“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我们只是守着罢了。”他指了指案台上林溪设计的新品，“这些是孩子们的创新，把建水的风景和现代审美结合，年轻人喜欢。”
王总拿起一件梯田纹样的紫陶杯，仔细端详着釉色和纹样，语气笃定：“我这次来，是想批量采购一批紫陶茶具和文创挂件，首批订单大概五千件，后续根据市场反响再追加。价格方面好商量，关键是品质要和样品一致，交货期能不能控制在一个月内？”
五千件的订单，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阿明忍不住说道：“王总，五千件的量太大了，我们工坊现在全靠手工制作，一天最多能出三十件成品，一个月根本做不完啊。”林溪也跟着点头：“而且刻填技艺需要手工完成，批量生产很容易影响品质，纹样的精细度和釉色的均匀度都难以保证。”
刘总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也知道手工制作的难度，但现在市场需求很旺，一个月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长周期。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我们可能只能考虑其他合作方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也考虑过，部分工序可以采用机器辅助，比如拉坯、修坯，这样能提高效率，只要核心的刻填技艺保留手工，品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行！”陈老爷子立刻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建水紫陶的魂，全在‘手工’二字。拉坯要靠手感把握器型的弧度，修坯要凭经验控制厚度，刻填更是要心手合一，才能让纹样有灵气。用机器代替，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灵魂的工业品，那不是建水紫陶！”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王总叹了口气：“陈老爷子，我理解您对传统技艺的坚守，但现在是市场经济，没有效率就没有竞争力。五千件的订单，对于建水紫陶打开南方市场是绝佳的机会，如果因为交货期错过，实在太可惜了。”
周砚辞沉默片刻，说道：“王总、刘总，感谢你们对建水紫陶的认可。批量订单我们很想接，但品质是底线，不能为了赶工期而丢了老祖宗的手艺。能不能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保证手工核心技艺的前提下，提高生产效率，到时候再给你们答复？”
两位经销商对视一眼，王总点了点头：“好，我们就等半个月。希望你们能尽快拿出方案，我们也真心想和建水紫陶合作。”
送走经销商，工坊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陈老爷子蹲在窑炉旁，手里捏着一块陶土，脸色沉郁：“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灵气，就算订单再多，我们也不能做砸招牌的事。”阿明也说道：“师父说得对，可五千件的订单，要是全靠手工，就算我们师徒几人连轴转，也做不完啊，而且很容易因为疲劳导致品质下降。”
林溪坐在桌案旁，看着自己设计的纹样，眉头紧锁：“其实刘总说的也有道理，部分工序机器辅助不一定会影响品质。比如拉坯，现在很多陶艺工坊都会用电动拉坯机，比手工拉坯更稳定，还能节省时间，核心的刻填、烧制还是手工完成，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证品质。”
“电动拉坯机和机器拉坯不一样，”陈老爷子解释道，“电动拉坯机还是需要人工操作，把握器型和厚度，本质上还是手工的延伸；但机器拉坯是完全自动化，出来的器型千篇一律，没有手工的韵味。”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新事物，只是怕步子迈大了，丢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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