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 5 月 1 日,京城。
清晨六点,三辆囚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不同时间出发,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第一辆从海淀看守所出发,走北四环,车上押着杨远清。
他穿着橘黄色囚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盯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第二辆从朝阳看守所出发,走东三环,车上押着薛玲荣。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准确说,是半边白、半边黑,像一块被时间不均匀染色的布。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从被捕那天起,她整天浑浑噩噩,没睡过一个整觉。
第三辆从京城第一看守所出发,走长安街延长线,车上押着杨静怡。
被捕后的这段时间,她的体重掉了将近十斤,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耸着。
三辆囚车,三条路线,全部保密。
沿途有武警便衣在关键路口蹲守,确保没有任何意外。
这是法院特批的探视安排——杨守业病危,医院已经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
协和医院,特需病房楼层。
整层楼被清空了。
电梯口、楼梯口、走廊两端,有武警持枪把守。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一寸地面都亮得刺眼。
最先抵达的是杨远清。
他的脚镣比手铐更重,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铁链在地砖上拖行,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划痕。
身后三步,是薛玲荣。
她的步子更小,更碎,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最后面是杨静怡。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机械地被押着往前走。
她的脚镣最轻,铁链拖地的声音也更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门。
门牌上写着:特护病房,03。
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核对押送人员出示的文件和罪犯后,侧身让开。
门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单调的泵气声,和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还有心跳的躯壳。
杨守业瘦得脱了形。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平铺在床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肉,颧骨像两座小山一样凸出来,眼窝深陷,皮肤呈现蜡黄色。
呼吸机的管子从他的嘴里伸出来,每一次泵气,他的胸腔都会微微隆起,然后又瘪下去,像一只被反复吹胀又放气的气球。
旁边站着陈伯,至于杨静姝被限制参与此次会面。
杨远清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不敢进去。
当他余光看见身后杨静怡的那一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静怡?!你……你怎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以为只有自己和薛玲荣被抓。
他以为杨静怡早就带着静姝出国,从泥潭中脱身……
杨静怡抬起头,看着父亲,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爸……”她的声音沙哑,“杨帆要收购集团……我看不过……想卖集团资料……离开国内……”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杨远清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连连后退三步。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场小型雪崩。
他张了张嘴,手指哆嗦着指着杨静怡,想骂却骂不出口。
一家人。
整整齐齐。
全完了。
薛玲荣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杨远清,看着呆立的杨静怡,看着病床上那具只剩一口气的躯壳。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
陈伯俯下身子,“老爷,远清他们都来了,您睁眼看一眼吧。”
病床上,杨守业的眼皮动了动。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拽了出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翳,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瞳孔涣散。
但就在那层浑浊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努力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地——聚焦。
他看见了。
看见杨远清坐在地上,手铐脚镣齐全,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看见薛玲荣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泪痕交错。
看见杨静怡低着头,像一根风干的树枝。
三个犯人。
两个他的子孙。
他一手带大、一手培养、一手纵容的孩子。
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
呼吸机的管子在他嘴里搅动,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流声。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
颤抖着,指了指地上。
杨远清看见了。
他跪爬上前,膝盖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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