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亲自下场为绩效考核站台，并放出“全国推广”的风声后，李鲤和他的考功司，彻底成了大明官场最炙手可热（也最招人恨）的衙门。每日里，前来“汇报工作”、“请教问题”、“联络感情”的官员络绎不绝，门槛真真是被踏低了三寸。李鲤从以前那个需要主动去“推销”理念的乙方，一跃成了手握“考核评分权”的超级甲方爸爸，虽然这个爸爸当得如履薄冰，生怕哪天就被哪个红了眼的“乙方”给套了麻袋。
就在李鲤忙于应付各路神仙，努力将京城的绩效考核体系打磨成老板要求的“全国样板”时，一股更诡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风，悄无声息地刮进了他从未想过的地方——皇家内苑，具体来说，是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大本堂。
这日散朝，李鲤正琢磨着怎么优化户部那个“税银清缴率”的考核公式，使之既能体现效率又能防范虚报，却被太子朱标身边的一位内侍悄悄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太子殿下请您移步文华殿一叙。”内侍声音压得极低。
李鲤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召见？还是散朝后私下召见？这规格，这时机，由不得他不多想。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内侍来到了相对僻静的文华殿。
太子朱标正在殿内踱步，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难事。见到李鲤，他挥手屏退了左右。
“李卿，不必多礼。”朱标示意李鲤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好奇？“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殿下请讲，臣必知无不言。”李鲤心里打鼓，啥事能让温文尔雅的太子爷露出这种表情？
朱标叹了口气：“是关于……大本堂的学业。”
大本堂？皇子皇孙读书的地方？李鲤更懵了，绩效考核跟皇子读书八竿子打不着啊！
“近日，父皇偶然问起允炆、允熥他们的课业。”朱标揉了揉太阳穴，“父皇问得……甚是仔细。读了哪些书？每日诵习几个时辰？文章做得如何？骑射进展怎样？还……还拿了你那套考核的法子作比，说什么‘学业亦需有章法，有考核，方知进益’。”
李鲤听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老板这是……要把绩效考核的魔爪伸向自己的孙子了？！这内卷，是从娃娃抓起？！
“孤……孤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朱标苦笑道，“若是依了父皇的意思，在大本堂也搞起‘红黄绿’看板，给皇子皇孙们定‘学业KPI’，只怕……有失体统，也徒增压力。若是不依，又恐拂了父皇兴之所至……李卿，你素来机变，对此……可有良策？”
李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良策？我有个屁的良策！一边是老板跃跃欲试想搞“皇孙绩效”，一边是太子觉得“有失体统”！这分明是神仙打架，让他这个小鬼遭殃啊！他敢给皇孙定KPI？怕不是嫌九族太兴旺了！
他脑子飞快旋转，汗都下来了。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说法，既不能驳了老板的“创新精神”，又不能真的把太子和皇孙们往火坑里推！
“殿……殿下，”李鲤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高瞻远瞩，重视皇嗣教育，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学业确需章法，然……皇子皇孙，天潢贵胄，学业之道，恐与寻常政务考核……略有不同。”
他观察着朱标的脸色，继续道：“臣以为，皇子学业，重在陶冶性情、开阔眼界、明理修德，此乃根本，难以完全量化考核。或可……或可侧重‘过程管理’与‘兴趣引导’？譬如，设定每日需完成的诵习篇章、每月需研读的经史子集范围，此为‘基础目标’；再鼓励皇子就感兴趣之典籍、时务撰写心得，或由翰林学士定期与之辩难问答，考察其理解深度与思辨能力，此或可视为……‘拓展成果’？至于骑射武艺，则可设定阶段性标准，按期查验即可。”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核心思想就是：定个最低任务量保底，然后鼓励个性化发展，别搞排名和颜色刺激那套！
朱标听完，沉吟片刻，眉头稍稍舒展：“李卿此言，倒也有理。重根基，启心智，而非汲汲于分数颜色，方是教化之本。只是……如何向父皇回禀？”
李鲤赶紧送上台阶：“殿下可向陛下奏陈，言明已着翰林院商议，拟为皇孙学业订立‘进学规程’，明确每日功课、定期考核方式，务求扎实渐进，德才兼修。既响应陛下关切，又……不失皇家气象。” 他把“绩效考核”换成了听起来温和很多的“进学规程”。
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嗯，如此甚好。有劳李卿费心了。”
从文华殿出来，李鲤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后背都湿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搞出来的这套东西，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皇家内院，连老板都开始活学活用，差点把孙子们给“优化”了！
“乖乖隆地咚……”李鲤抹了把冷汗，“这绩效风暴，再刮下去，怕不是哪天连后宫嫔妃的‘侍寝率’、‘诞育皇嗣贡献度’都要考核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史书上会这么记载：“洪武朝郎中李鲤，创绩效邪法，上至朝堂，下至宫闱，无不席卷，乃至皇孙课业、后宫争宠，皆以KPI论英雄，遂开千古内卷之先河……”
“罪过罪过……”李鲤赶紧摇头驱散这大逆不道的联想，“腰子兄，咱们这祸真是越闯越大了！得赶紧想想办法，给这绩效之火修个水坝，不然哪天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咱们可就真成烤腰子了！”
然而，历史的车轮（或者说，老板的意志）一旦启动，又岂是他一个小小郎中能轻易刹住的？李鲤知道，他这把“绩效之火”，已经彻底点燃，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尽量别烧出塌天大祸来。
这大明第一HR的职业生涯，真是步步惊心，一刻不得清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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