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臂上的箭伤还在渗血，驿馆内外已是一片死寂。李鲤盯着那支颤动的箭羽，突然笑了：好个秦王，这是要杀人灭口？
大人！王司疼得龇牙咧嘴，这时候您还笑得出？
李鲤撕下官袍下摆给他包扎：我笑的是，秦王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他轻轻拔出箭矢，箭镞上刻着个模糊的狼头标记，瞧，连灭口都不敢用制式箭。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头鹰叫。李鲤眼睛一亮，这是锦衣卫的暗号。他吹熄油灯，摸到窗边，只见对面屋檐上蹲着个黑影，比了个的手势。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司声音发颤。
李鲤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衣人所赠的账册，就着月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秦王不仅私造兵器，还在终南山中秘密练兵，规模已达三千之众！
怪不得要杀我灭口。李鲤冷笑，这哪是藩王，分明是土皇帝。
突然，驿馆大门被撞得咚咚响。外面传来秦王府长史的声音：李大人！有流寇作乱，殿下特派兵护卫！
王司吓得一哆嗦：他们要硬闯？
李鲤不慌不忙，取出蒋瓛给的锦囊，里面除了查马场三字，还有枚小巧的烟火信号。他推开后窗，拉响信号，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驿馆四周响起兵刃相交之声。隐约听见有人高喊：锦衣卫办案，挡者格杀勿论！
片刻后，敲门声变成轻叩。一个低沉声音道：李大人，指挥使麾下赵千户前来护卫。
开门一看，是个精干的锦衣卫千户，身后躺着几个秦王府护卫。赵千户低声道：大人，秦王已调兵围城，咱们得趁夜出城。
李鲤却坐下倒了杯茶：不急。我若现在跑了，岂不是坐实了秦王的罪名？
赵千户愣住：可留下太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鲤抿口茶，劳烦千户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这本账册直送蒋指挥使。又附耳低语几句。
赵千户眼睛越瞪越大：这...这能行？
照做便是。李鲤淡定自若，对了，找些伤药来，再弄只烤鸡。
王司目瞪口呆：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烤鸡？
吃饱才有力气演戏。李鲤笑道，明日咱们还要陪秦王殿下唱大戏呢。
果然，天刚亮秦王府就来人李鲤过府。一进王府，就见秦王铁青着脸坐在虎皮椅上。
李郎中昨夜受惊了。秦王皮笑肉不笑，西安匪患严重，不如本王加派护卫？
李鲤拱手：殿下好意心领。不过下官记得，按《皇明祖训》，藩王护卫不得超过三千。殿下若再加派，怕是逾制了。
秦王脸色一变。李鲤假装没看见，继续说：倒是下官查绩效时发现件奇事——秦王府马场每年报损战马三百匹，可陕西都司军马册上，秦王府实有战马反增千匹。殿下可知这些多出来的马是...
够了！秦王猛地拍案，李鲤，你当真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李鲤叹气，可陛下让下官来核绩效，下官若是糊弄，就是欺君之罪。殿下说，是绩效考评可怕，还是欺君之罪可怕？
秦王死死盯着他，突然冷笑：好个忠臣！那本王就让你好好核！来人，送李大人回驿馆仔细核验
回到驿馆，果然被重兵围住。王司急得团团转：这不就是软禁吗？
李鲤却悠哉地翻着账册：软禁才好，正好等京城的消息。
三日后，京城来了两队人马。一队是燕王府的，送来朱棣的亲笔信：闻兄受困，特遣精锐三百相助。另一队竟是太子朱标派来的太医，还带着句口信：孤已奏请父皇，着秦王即刻进京述职。
王司又惊又喜：燕王太子都出手了？
李鲤却皱眉：坏了，这下真要撕破脸了。
果然，当晚秦王直接带兵闯进驿馆，把刀拍在桌上：李鲤，本王最后问你一次，绩效怎么评？
李鲤慢条斯理地泡茶：殿下想要什么评语？
优等！秦王怒吼，各项皆优！
可以。李鲤点头，不过殿下得答应下官三个条件。
秦王愣住：你说。
一，即刻解散超额护卫；二，补交十年赋税；三，李鲤直视秦王眼睛，随下官回京请罪。
你找死！秦王拔刀就砍。突然窗外射进一支弩箭，正中刀柄。赵千户带人破窗而入：秦王殿下，圣旨到！
锦衣卫展开黄绫圣旨：秦王朱樉即刻卸去兵权，随钦差返京。敢有抗旨者，格杀勿论！
秦王瘫坐在地。李鲤整了整衣冠，对赵千户道：劳烦千户先将殿下请去偏厅，本官要写完绩效考评。
灯下，李鲤的笔悬在考评等第上良久，最终落下二字：。
王司不解：大人，这...
秦王之事，已非绩效考评能定。李鲤封好奏折，咱们该回京复命了。
出西安那日，满城百姓围观。李鲤骑在马上，听见有人议论：这官儿厉害，连秦王都扳倒了！
他苦笑摇头。哪是他厉害，是朱元璋早就想动秦王了。绩效考评，不过是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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