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元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上首,挨着人间失格客。陈泽宇坐在他对面,靠着窗。
“喝酒吗?”陈培元拎起一瓶酒,瓶身没标签,是自家酿的。
人间失格客摇头。陈培元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笑口常开。“姑娘喝点?”
笑口常开摆手。“他都不喝,我也不喝。”
“行,那我自己喝。”陈培元一仰头,一杯就下去了,又倒一杯。
摸金校尉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副牌,正翻来覆去地洗。农村人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战斗模式102端端正正坐着,面前的碗筷没动过,眼睛扫过桌上的菜,扫过窗外的院子,扫过那两兄弟的脸。
陈培元一边喝一边说话,说黎江的天气,说今年的收成,说他小时候在这院子里爬树摔下来,被他爸打了三巴掌。他说得很快,像怕冷场,像怕停下来空气就会变沉。
陈泽宇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夹菜,慢慢地嚼。偶尔抬头看哥哥一眼,又低下头。
酒过三巡,陈培元的脸红了。他端着酒杯,看着人间失格客。
“我爸走的时候,我二十出头。泽宇才十几岁。”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像弦松了,“他跟我们说,要守住家业,要护住族人。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是张天卿。他说那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人。”
他喝了杯中酒。“我比不上我爸。泽宇也……但我们会守。”
窗外雨大了一些,打在瓦片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陈泽宇忽然开口。“哥,你喝多了。”
“没多。”陈培元又倒一杯,手很稳,“我清楚得很。”
他转头看人间失格客。“你们在外面走,见得多。你说,这世道,会好吗?”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他脸上的红不是醉,是热的。眼睛很亮,像烧着的柴。嘴角翘着,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他想了想。“会吧。”
陈培元笑了。“那就好。”他把那杯酒喝了,把杯子放下。
陈泽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人间失格客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
饭吃到一半,笑口常开发现人间失格客的筷子停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碗里的饭没怎么动,菜也没怎么动。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在起伏。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他没回答。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很硬,像绷紧的弦。她抬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颜色很淡。那圈白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整个眼睛都变成了那种旧银子融化的颜色。
“喂——”她推他。
他没动。手从桌上滑下去,垂在身侧。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人间失格客!”她的声音大了。
陈培元放下酒杯,探过身来。“怎么了?”
笑口常开没理他。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来。他的眼睛闭着,脸很凉,嘴唇有一点发白。
“你醒醒!人间失格客!”她拍他的脸,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
他不动。胸口的起伏停了。
摸金校尉站起来,牌从手里散落,铺了一地。农村人合上书,书页夹着他的手指。战斗模式102站起来,椅子倒了,没人扶。几十个队员都站起来,桌边的,窗边的,门口的,都看着这里。
偏厅里忽然很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笑口常开把手放在他胸口。没有心跳。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她的脸白了。
陈培元站起来,椅子撞到后面的墙。“叫医生!快——”
“等一下。”陈泽宇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他走到人间失格客身边,看着他,又看了看笑口常开。“别动他。等一下。”
笑口常开抬头瞪他。“等什么?他——”
“等一下。”陈泽宇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不大,但很定。
笑口常开咬着嘴唇,手还放在他胸口。六秒,七秒,八秒,九秒。
他动了。
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又一伏。再一伏。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白金色的,但亮了一点,像融化的银子被重新浇铸,多了些硬的光。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滴泪从他脸颊滑下去。
“你哭了?”他问。声音哑哑的,像没睡醒。
她没说话。她又拍了他一下,这次用了力。
“你吓死我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坐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手指比以前更灵活了,每一根都能单独动,像练过很久的琴师。他转头看窗户。雨打在窗棂上,他能看见每一滴雨落下的轨迹——先是一点银光,然后拉成一根细线,然后砸在木头上,碎成更小的几滴,每一滴都映着头顶的灯,每一滴都亮。他能听见偏厅里每一个人的呼吸。陈培元的,粗一些,快一些。陈泽宇的,细一些,慢一些。笑口常开的,还有点乱,有点急。还有他自己的,很稳,很深,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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