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起那份行政效率改革强制令。强制令只有一页,上面写着:“从即日起,所有政府文件,必须在八小时内处理完毕。无正当理由超时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免职。节假日除外。”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节假日文件,顺延至节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十二时前处理完毕。不得积压,不得推诿,不得以‘领导不在’为由拖延。”他签了名。
三份文件都签完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退役士兵。一百二十万人。他们要去哪里?方案上写了:四十万人去大西北,种树,修渠,建路。三十万人去暗区,开矿,盖房,铺轨。二十万人去欧克利坦,管治安,教技术,守港口。十万人去工厂,炼钢,造车,纺布。十万人去学校,当老师,当保安,当厨子。十万人去街道,当警察,当消防员,当城管。去向很细,数字很准。但他知道,去了不一定能留下。留下不一定能安稳。安稳不一定能开心。开心不一定能活着。他只想让他们活着。活着就好。活久一点。活到看见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活到不再需要他们扛枪,只需要他们喝酒、吹牛、晒太阳。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照在他脸上,暖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凉的,带着楼下花园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想起人间失格客。那个人在暗区,在斯佩丝·桑克蒂希玛,在那间石头砌的、木头搭的、铁门铁窗的小屋里。他要去见他。不是去打仗,是去谈。谈暗区的未来,谈那些旧帝国部队的去留,谈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能不能好好活着。他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去了,就有机会。不去,就没有。他关上窗户,拿起电话。
“安排直升机。今天下午,我要去暗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主理任席,暗区那边——”
“安排。”
他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他想起那些退役士兵,那些要去大西北、暗区、欧克利坦、工厂、学校、街道的人。他们不会等他。他们不会说,主理任席,您先忙,我们等您忙完了再走。他们走了。不会回头。他也不能回头。
下午二时,暗区斯佩丝·桑克蒂希玛,明日方舟基地外围。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外那片空地上。螺旋桨还没有完全停,叶云鸿就跳下来了。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没有扣扣子。他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但还在。它不会灭。它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云层,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指向某个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的地方。
人间失格客从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那本红色的小书放进口袋里。他朝叶云鸿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成银白色。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他的手里没有握刀,帝皇神刃插在腰后,被外套遮住了,看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三步。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动。
“你瘦了。”人间失格客说。
叶云鸿笑了。“你也是。”
“我没瘦。我只是老了。”
“你也会老?”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会。活着的都会老。”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色,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想起切尔诺夫说的话——“您会死。不是慢慢地死,是忽然死。”他不知道人间失格客会不会忽然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他知道,他不会让他死在自己前面。他们还欠着一场没打完的仗。
“进去说?”叶云鸿指了指那间石头砌的小屋。
人间失格客摇了摇头。“就在这里说。天不会下雨。”
叶云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雨。没有太阳。没有风。什么也没有。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到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并排站着,看着那束光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叶云鸿开口了。“裁军一百二十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养不起了。”
“不是养不起。是不该养。不打仗了,养那么多兵干什么?让他们闲着?闲着就会生事。生事就会死人。死人了,我的责任。”他看着那束光柱。“他们应该去种地,去工厂,去修路,去教书。去做那些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事。”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些从光柱里透出来的、细碎的、白金色的光点。
“你要裁谁?”他问。
“各战团都有。神明之刃裁十万,暴风雨裁八万,北原之狼裁八万,野骑士、天之孤、烟中恶鬼、神中射、锤盾……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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