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带着试探与质询的短信发出后，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小旅馆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提醒着林微光外界的存在。她紧握着手机，掌心沁出的冷汗几乎要让它滑落。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悬崖边踱步，未知的回音可能是指引的灯火，也可能是推她坠落的狂风。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面对石沉大海或者雷霆震怒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回复来的速度，快得超乎她的预料。
发件人依旧是那个号码，但内容却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没有解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有一行简洁到冷酷的文字：
“明早九点，苏城‘观前茶社’，天字号包厢。”
没有署名，没有缘由，只有一个不容拒绝的时间地点。
林微光的心脏猛地一缩。陆寒州……他竟然在苏城？！他亲自来了？还是他本就在这里，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种如影随形、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场会面，是她自己引来的，她必须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林微光准时出现在“观前茶社”古色古香的门前。这是一家颇有年头的老茶馆，隐匿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檀木的牌匾，青石板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的醇香。
她报上“天字号包厢”，穿着棉布旗袍的茶艺师恭敬地将她引至二楼最深处的雅间。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陆寒州果然在里面。
他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紫檀木茶海前，正姿态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窗外是潺潺流水与几竿翠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中式立领上衣，少了几分商界的锐利，多了几分儒雅，但这并未减弱他周身那股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用镊子夹起一个白瓷茶杯，用沸水缓缓浇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坐。”他淡淡开口，声音与这茶室的静谧融为一体。
林微光依言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即将面对审判的囚徒，又像是准备出征的战士。
陆寒州将第一泡茶汤倒入茶海，弃之不用，然后重新注水，片刻后，将一杯澄澈透亮、香气氤氲的茶汤，推至林微光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他语气平淡，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的茶友。
林微光没有动那杯茶，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陆寒州脸上。“陆总，我昨天的短信……”
陆寒州抬手，打断了她。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波澜，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林小姐，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色。”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但有些问题，答案并不在言语里。”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问我为何关注你。因为我看重价值。你身上有破局的潜质，无论是面对陈宇苏晓晓，还是‘瀚海’的觊觎，你都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韧性和手段。投资你，是一项基于价值判断的商业行为。”
“至于行踪，”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顶峰创投的投资经理，如果连潜在投资对象的动态都无法掌握，那才是失职。并非只有监视一种手段。”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将一切归于“商业价值”和“专业尽职调查”，完美地避开了她关于动机和监视的尖锐质疑。
林微光心中冷笑，她知道他不可能说实话。但她也明白，继续在言语上纠缠毫无意义。
“那么，‘晨曦计划’的投资条款呢？关于品牌独立性和创作自由？”她将话题拉回核心。
“可以写进合同。”陆寒州回答得干脆利落，“顶峰只占股，不干预具体经营。我们需要的是‘微光’成功所带来的回报和影响力，而不是一个失去灵魂、任人摆布的空壳。”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林微光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疑窦更深。他付出这么多，想要的真的只是财务回报和所谓的“影响力”吗？
她忽然改变了策略。既然无法从他口中得到真相，那就利用这次会面，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实际利益，同时，继续试探他的底线。
她垂下眼睑，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晃动着，看着澄黄的茶汤在杯中荡漾。
“陆总的条件，确实很有诚意。”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摇”和“为难”，“不瞒您说，我这次来苏城，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新生工坊’的顾女士要求全额预付，而我目前的资金……确实捉襟见肘。除了资金，我之前合作的辅料供应商也突然断供，第二批成衣的生产面临停滞……”
她开始“诉苦”，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半真半假地摊开在他面前。她要看看，他是会趁机提高价码，还是会……继续“慷慨”地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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