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咳血?”
顾长清把帕子揉住。
“被臭水呛的。”
“你骗鬼呢?”
柳如是夺过帕子,脸色变了。
“药呢?韩菱给你的药呢?”
顾长清坐下,压低声音。
“先别吵。”
柳如是盯着他。
“你给齐王吃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清抬头看着她。
“泥丸。”
柳如是愣住了。
顾长清轻声补了一句。
“掺了黄连,麻椒,还有一点让舌根发麻的药粉。”
“死不了人。”
“但足够让一个怕死的人,觉得自己快死了。”
柳如是半天没说话。
她把那块带血的帕子攥在手里,手背绷紧。
“顾长清。”
“嗯。”
“你拿泥丸骗齐王?”
“准确说,是他自己骗自己。”
顾长清看着灯芯。
“人最容易相信的,不是真话。”
“是自己最怕的那句话。”
柳如是气笑了。
“你胆子还能再大点吗?”
顾长清靠着椅背,脸色不太好,嘴上仍旧很欠。
“可以,但韩大夫不许。”
柳如是没笑。
她坐到他对面,声音压低。
“齐王是什么人?”
“藩王,野心家,手里有兵。”
“你让他吞泥丸,他若发现呢?”
顾长清拿起茶盏,发现没水,又放下。
“他短时间不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
顾长清看着灯芯跳动。
“齐王怕太后灭族,也怕瓦剌反咬,更怕自己成史书里的反贼。”
“泥丸只是给他一个笼头。”
“真正拴住他的,是仇,是疑,是他不敢输。”
柳如是看了他许久。
“你越来越会骗人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京城等不了北疆兵马全部集结。”
“等大军按章程走到通州,太后早把朝堂洗干净了。”
柳如是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先走?”
顾长清点头。
“长公主带勤王旗走官道,替我们吸走太后的眼睛。”
顾长清点了点地图。
“我,沈十六,你,先入通州。”
柳如是皱眉。
“不带公输班?”
顾长清摇头。
“虎牢双闸刚修好,公输班一走,这关门比我还虚。”
“雷豹要留在虎牢骗瓦剌。”
“我们三个人刚好。”
“一个会装,一个会杀,一个会被抓。”
柳如是看他。
“你说的被抓,是你?”
顾长清认真道。
“通常是我。”
柳如是皱眉。
“京城九门肯定封了。”
“所以我们走水路。”
顾长清从案下抽出一张水路图。
“江远帆在金陵留过暗线,通州码头有江家旧船。”
“药材船最不显眼。”
顾长清点了点通州码头。
“但它最不能断。”
“太后要控制皇帝,每日汤药不断,药材就必须进城。”
柳如是把图接过来。
“你要扮药商?”
顾长清摇头。
“我扮老账房。”
柳如是扫了他一圈。
“你这脸太招人。”
顾长清叹了口气。
“那就扮病重老账房。”
柳如是伸手按住他的肩左右上下打量。
“这不用扮啊。”
顾长清:“……”
帐外,沈十六掀帘进来。
他身上血已经擦干净,刀换了布包住。
“走。”
柳如是看他。
“你知道了?”
沈十六没看她,只看着顾长清。
“你每次想作死,都会先把别人安排得很好。”
顾长清认真纠正。
“我这叫分工。”
沈十六冷笑。
“我叫这欠砍。”
顾长清站起身。
“那就先欠着。”
……
两日两夜。
他们换了七匹马,弃了三次官道,在保定府外换成药材小车,又在黎明前登上江家留下的旧船。
顾长清一路咳得帕子换了四块。
沈十六一句话没说,只把马鞭抽断了两根。
第三日清晨,通州码头到了。
药材船贴着芦苇荡慢慢靠岸。
船头挂着济世堂采办的木牌,船舱里堆满麻袋,药筐和粗布包。
顾长清佝偻着背,头戴斗笠,脸上抹了黄蜡,胡须贴得乱。
柳如是扮成药铺寡妇掌柜,衣衫素净,眉间点了疲色。
沈十六最麻烦。
脸能遮,肩背能压,刀茧能抹灰。
可他一站在那里,就不像搬货的。
像来杀掌柜的。
柳如是盯了他半晌,伸手在他后颈拍了一下。
“低头。”
沈十六冷冷看她。
柳如是毫不客气。
“你再这么看人,别说魏安,码头卖萝卜的都知道你是锦衣卫。”
柳如是给他贴了络腮胡,又把肩背压低,硬扮成搬货伙计。
雷豹若在,肯定要笑死。
沈十六自己照水面时,只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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