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城市的特使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沉默。
那是一艘小型高速穿梭艇,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欢迎信号,只是在抵达“界碑号”外围警戒线时,发送了一条极简的识别码。识别码的级别高到让舰桥自动静默了三秒——那是零号城市最高安全理事会的直接授权,绕过所有中间层级,直达舰长终端。
星澜站在对接舱门口,看着那艘穿梭艇缓缓靠泊。索菲亚·陆站在她身后半步,脸色紧绷。凯被安排去稳住核心团队,宇尘留在医疗舱待命——这是星澜的决定,在不知道特使来意之前,让最关键的存在保持距离。
舱门打开。
走出来的人,让星澜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而实际年龄可能大很多的男人,身材瘦削,面容刻着长期在零号城市核心层工作的那种特有的冷静与疲惫。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制服,胸口没有任何勋章或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徽章——那是最高安全理事会内部调查局局长的标志。
索菲亚·陆的呼吸微微一滞。
“陆专员,”那男人向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三年不见。你在这里的工作,理事会一直在关注。”
索菲亚·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沈局。没想到是您亲自来。”
沈局——沈默言,零号城市安全系统中最具传奇色彩也最令人敬畏的人物之一。据说他经手的每一个案子,最终都会以“完全符合宪章”的方式结案。据说他从不发火,从不质疑,只是用那种平稳得近乎机械的方式,让每一个被调查者自己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据说他曾经独自面对一个试图分裂星区的激进组织,用三个月的时间,让对方的核心成员一个接一个主动自首。
星澜听说过他。整个星海共同体都听说过他。
此刻,他就站在对接舱门口,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扫了一眼舱内的环境,然后落在星澜身上。
“星澜博士,”他说,“你主持的‘边界行为审查委员会’,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成果,理事会已经仔细研究过。我来,是有些事情需要当面确认。”
他的语气很平和,平和到没有任何压迫感。但正是这种平和,让星澜感到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危险的信号——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从来不需要急。
星澜点了点头:“请跟我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
沈默言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索菲亚·陆走在最后,脸色复杂。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沈默言坐在主位对面,面前没有任何数据板,没有任何文件。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看着星澜。
“星澜博士,”他开口,“我从零号城市出发时,理事会给了我一份清单。清单上有十三个问题,需要我在现场确认答案。我可以一个一个问,你也可以一个一个答。但那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他顿了顿:
“所以我选择另一种方式。我只问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将决定接下来是十三个问题,还是更多。”
星澜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问。”
沈默言微微点头,然后说:
“你们正在建立的,与那个被称为‘余烬’的存在之间的关系,能不能被写入《守望者宪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星澜明白了这个问题的重量。这不是在问技术细节,不是在问风险评估,这是在问:你们做的事,能不能被零号城市现有的框架容纳?如果不能,那它就是“框架之外”的东西。而框架之外的东西,无论看起来多美好,最终都必须被纳入框架,或者被清除。
这是旧秩序对新道路的第一次凝视。
星澜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平稳:
“不能。”
沈默言没有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守望者宪章》是在‘低熵共生’的宇宙法则下制定的,”星澜说,“它的核心是维持秩序,防范混沌,确保文明在法则允许的边界内存续。但我们与‘余烬’建立的关系,不基于秩序,不基于法则,甚至不基于任何可以被写入条款的约定。”
她顿了顿:
“它基于‘相互看见’。基于承认彼此的不完美,然后选择不独自承受。基于带着创伤,依然可以被接纳。”
沈默言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听起来,很像混沌。”
星澜摇头:“不是混沌。混沌是无序,是失去边界,是吞噬与被吞噬。我们与‘余烬’之间,有边界。一千公里的距离,那三个光点停在接收舱里不再前进,它们的分出物被我们接收后没有试图渗透——这些都是边界。但它们不是用规则划定的边界。是用‘相互看见’自然形成的边界。”
沈默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认可,不是质疑,而是观察。他在观察她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有没有闪烁,语气里有没有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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