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点,是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当年害死爹爹的恶知府终于落马,他们一家人全都去了刑场,亲眼看着那罪无可赦的人被押上刑台,一刀斩首。
裴云菁也跟着去了。
娘亲与哥哥本都拦着她,说她年纪还小,见不得这般血腥场面,怕她夜里做噩梦,心生恐惧。
可裴云菁一点都不怕。
砍头的场面固然骇人,可更多的,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的轻松。
恶人伏法,冤屈得雪。
可知府一死,娘亲心里憋着的那口狠气骤然一泄,整个人瞬间垮了,当场便大病一场。
大夫来看过,只摇头说,是心结散尽,身子撑不住这骤然的松缓,才会一病不起。
那段日子,她与哥哥日夜守在床边,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娘亲就这么撒手去了。
两人急得团团转,汤药一碗碗喂,却始终不见起色。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时,沈兰心主动走进了娘亲的房间,关上了门。
没人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娘亲的病情竟一点点好转,最后彻底痊愈。
裴云菁打心底里感激这位嫂子。
她清楚,如果不是沈兰心,她们或许真的会失去娘亲。
自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娘亲不再对沈兰心冷言冷语,一家人真正和睦起来,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从前的隔阂与疏离。
后来嫂子生下孩子,裴云菁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除了钻研医术、翻看医书,她最大的乐趣便是逗弄怀里的小娃娃,日子过得安稳又温馨。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最近宅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彩云彩玉回来时,脸上总是带着藏不住的惶恐。
秋婶出去买一趟菜,回来便缩在宅子里再也不肯出门。
她们偷偷说,外面已经兵荒马乱,乱得不成样子。
听说是那位被赶离京城的五皇子,带兵杀回来了。
裴云菁一向很少出门,平日里就算出去,也是哥哥带着她去人少清静的地方散心。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医书、哥哥教她认的字、娘亲的绣活,还有家里的几个人。
外面谁争权、谁夺位,她一概不知,也从不上心。
她只当那是皇家的事,与她们这样的平民女子毫无干系。
直到那一天。
哥哥浑身是血地冲回了家,进门便倒在了地上。
裴云菁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惶恐到了极点。
她怕,怕哥哥就这么离她而去,怕这个家再一次支离破碎。
她医术学得不算系统,也从未独自给人治过重病,不敢轻易下手,只能慌忙请来大夫。
整整三天三夜,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担忧与府中沉闷的气氛,总算在哥哥得空休息后消散了些。
哥哥说要带她们一家子出门散心,裴云菁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她太久没有痛痛快快出去过了,早就盼着能好好逛逛京城的街巷。
一家人兴冲冲地出了门,街上热闹非凡,杂耍艺人的表演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裴云菁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等看够了杂耍,她便拉着嫂子沈兰心,兴冲冲地往首饰铺的方向去:“嫂子嫂子,娘的生辰就快到了,咱们给她挑件好看的首饰当礼物吧。”
沈兰心温柔点头,陪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首饰铺,可裴云菁看来看去,不是样式太过俗气,就是做工不够精细,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
她皱着小眉头,一脸懊恼:“怎么就没有一件好看又合适的呢?”
这时,沈兰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提议:“不如去玲珑阁看看吧,那里的首饰做工精巧,样式也雅致,或许能挑到合心意的。”
“好!”裴云菁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沈兰心,快步往玲珑阁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出不远,就遇上了一条“疯狗”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带着几个随从,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人说话尖酸刻薄,句句都带着嘲讽,不仅嘲笑她们衣着朴素,还明里暗里歧视她们出身寒门,说她们不配去玲珑阁那样的地方挑首饰。
裴云菁气得脸颊通红,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想着“好女不跟恶犬斗”。
可说实话,她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多银子,真要争辩起来,反倒会被那人更加羞辱。
气不过的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嘲讽了那人几句,便拉着嫂子准备绕开他离开。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公子哥竟这般小气,被嘲讽了两句便恼羞成怒,偷偷伸出脚,狠狠绊了她一下。
裴云菁重心一失,身子猛地往前扑去,心里暗叫不好,这下怕是要摔个狗吃屎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却温润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拉了回来。
“谢谢!”裴云菁惊魂未定,连忙道谢,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这一看,她瞬间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位公子,气质儒雅,眉目清秀,周身自带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端庄之人。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温润又清俊,竟是除了她哥哥、舅舅之外,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起来,裴云菁的心跳,竟莫名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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