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的目光扫过陈晖那条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弯曲着的伤腿。
扫过李曼曼那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哭了那么久却没有冻僵面部肌肉。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从找到他们到现在，陈晖和李曼曼，从来没有同时开口说过话！总是一个说完，另一个才接上。像是在共用着某种有限的资源。
而且，他们呼出的气息，在这么寒冷的空气中，似乎太过稀薄了，几乎看不到白雾。
真正的活人，在这种环境下，呼吸应该带出浓重的白气才对。
比如她自己。比如刚才靠近时，看到林峰口中呼出的断断续续的白气？
难道......
孟婉猛地转头，看向阴影中的林峰。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双空洞的眼睛，也转向了她。
那里面，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戾气，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还有，在他抬起手臂的下方，借着雪地极其微弱的反光，孟婉看到了！他那只垂落的手，正在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是只有她和林峰才知道的、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意思是：快逃！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碎片，在她脑海中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恐怖真相！
雪崩时，被石头砸中的，根本就不是林峰！
是陈晖！或者李曼曼！或者他们两个一起被砸死了！
所以，林峰找到他们的时候才会说“他们死了！”
所以，陈晖的腿伤才会那么的诡异！
所以，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热气！
所以，他们才不敢同时说话，因为维持两个“人”的显性需要耗费力量！
所以，他们才那么急切地想要带她“离开”，不是为了找搜救队，而是为了把她带离可能被找到的区域！为了让她彻底消失。
眼前这对看似可怜的情侣，才是从雪崩中爬回来的“东西”！
她被骗了！
“婉婉？你怎么了？”李曼曼看着她骤变的脸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她朝孟婉走近了一步。
陈晖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眼神同样变了，不再是痛苦和恐惧。
孟婉尖叫一声，猛地后退，远离他们。
“别过来！！”她声音颤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李曼曼停下了脚步。她和陈晖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脸上那种属于活人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陈晖那条弯曲的腿，咔吧一声，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掩饰了。
“可惜了......”李曼曼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哭腔，而是一种平淡到没有起伏的调子，“就差一点......”
陈晖没有说话，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们开始朝孟婉逼近。动作不再伪装成人类的蹒跚。
孟婉快要疯了！转身就向林峰的方向跑去。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截从雪地里伸出来的断枝！她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雪地里。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脱力。
身后，那两道身影，已经逼近。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遥远的天际，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几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从不远处的山脊上扫射下来！
“在那边！好像有人！”
“快！过去看看！”
孟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朝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呼喊：“救命！我们在这里！救命啊！”
光柱迅速移动，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
孟婉激动地回头，想要对林峰喊，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然后，就在她回头的刹那，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强烈光线的边缘映照下，她清楚地看到，逼近她的陈晖和李曼曼，开始迅速消融瓦解！他们的身体变得模糊透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另一边，那片阴影里。
林峰依旧站在那里。
直升机的探照灯和数道手电光柱，几乎同时，穿透了那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在那样明亮的光线下，他的身形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孟婉。
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孟婉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
“活下去。”
然后，在孟婉睁大盈满泪水的注视下，他的身影，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光亮中。
“找到一个！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
“小姐！坚持住！你安全了！”
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员冲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温暖的毯子裹住了她冻僵的身体。
孟婉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关切的面孔，又望向林峰消失的地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全了吗？
可是，那彻骨的寒冷，似乎已经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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