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神泉的雾气氤氲缭绕，映得沈清欢的脸庞有些朦胧，唯有那双沉淀了沧桑与清冷的眸子，清晰地倒映着江辞的身影。
“凤魂……”江辞重复着这个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沈清欢从泉水中缓缓站起身，水珠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袍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走到江辞面前，目光落在他颈间的蝴蝶结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探究，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与恍然。
“千年前，大衍皇朝倾覆之夜，幽冥宗与叛军里应外合，攻破皇城。”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冰冷，“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颠覆王朝，更是要夺取大衍皇室代代传承的‘祖龙之气’，并以最恶毒的‘囚龙扣’，断绝皇族最后的复兴之机。”
江辞屏住呼吸，他知道，她正在讲述那段他被封印、遗忘的过去。
“我当时……并非玄诚子的弟子。”沈清欢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迷离，“我乃昆仑墟凤栖宫最后一位传人，奉师命下山历练，恰逢其会。凤栖宫与大衍皇室素有渊源，我曾……受你母亲，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娘娘恩惠。”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看到了那个母仪天下、温柔却刚烈的女子。
“城破之时，我本可置身事外。但看到叛军与幽冥宗妖人围攻皇宫，看到皇后娘娘拼死护着你……我无法袖手旁观。”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江辞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汹涌的情感，“我出手了，试图救下你们。”
“所以……问心镜里那个……”江辞声音沙哑。
“是我。”沈清欢承认了，“但我去晚了。当我杀到祭坛时，幽冥宗主的‘囚龙扣’已然发动，你被黑光吞噬……皇后娘娘她……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将毕生修为与一缕残魂融入诅咒，为你强留了一线生机。”
江辞握紧了拳头，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母亲牺牲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来刻骨的痛。
“我当时悲愤交加，欲与幽冥宗主同归于尽。”沈清欢继续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心口，“我动用了凤栖宫禁术，燃烧了自身的凤凰血脉与神魂……化作了那道你或许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金红色流光，撞向了祭坛。”
江辞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原来……原来那道与黑光共同湮灭的流光，是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完全清楚。”沈清欢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只知道我的肉身尽毁，魂魄亦受重创，几乎湮灭。唯有一缕残魂，依附于我燃烧血脉时脱落的一片‘本源凤羽’之上，得以留存。那片凤羽，便是后来的‘火焰翎羽’。”
“再后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波折，我的残魂带着那片凤羽流落至南疆，被当时的白苗先祖所得，奉为圣物，供奉于圣山，借助南疆的地脉灵气温养。而我这缕残魂，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借助凤羽之力，得以缓慢修复，最终……投入轮回，成为了如今的沈清欢。”
她看向江辞，眼神复杂：“直到阴风涧底，你的龙血引动了翎羽本源，那声跨越千年的凤鸣，才真正唤醒了我沉睡在魂魄最深处的……属于‘凤栖宫沈清欢’的记忆碎片。”
洞内一片寂静。
江辞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真相，心中巨浪滔天。
原来，她千年前就曾为他奋不顾身。
原来，她与他一样，都是那场浩劫的受害者与幸存者。
原来，那片救了他、并融入他体内的“火焰翎羽”，竟是她前世的本源所化！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在千年前，就以最惨烈的方式，刻入了彼此的魂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胸中奔涌，是心痛，是感激，是跨越生死与时空的震撼，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沈清欢紧紧拥入怀中！
沈清欢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感受到他怀抱的颤抖与那汹涌的情感，抬起的手，最终缓缓放下，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对不起……”江辞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对不起……让你为了我……”
千年的孤寂，千年的遗忘，千年的轮回……她所承受的，并不比他少。
沈清欢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那属于今生的、属于“江辞”的气息，与她脑海中那些破碎而悲壮的古老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冰冷了千年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都过去了。”她闭上眼，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告诫自己。
良久，江辞才稍微平复了情绪，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她。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神炽热而认真：“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沈清欢对上他坚定的目光，那目光纯粹而滚烫，仿佛能驱散她灵魂深处积攒了千年的寒意。她微微偏过头，耳根泛红，语气却试图维持一贯的清冷：“先顾好你自己吧，太子殿下。你的‘囚龙扣’还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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