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幽静,唯闻地下河隐约的水流声与三人微弱的呼吸。乳白色灵雾氤氲,自那尺许方圆的清澈水潭中袅袅升起,浸润着石穴每一寸角落,也滋养着苏瑶疲惫伤痛的身躯。然而,识海之中,补天石传来的阵阵悸动,却让她无法安然沉浸在疗伤的静谧里。
那悸动,并非警示危险的急促,也非感应同源的纯粹欣喜,而是一种更为复杂、奇异的共鸣——仿佛久别的故人重逢,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隔阂;像是同根同源的呼唤,又似隐含着岁月沉淀的苍凉与……一缕未散的执念。
苏瑶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映着潭水漾漾的清辉与灵雾柔光。她凝视着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潭底细白沙石,心知这不起眼的水潭之下,恐怕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与补天石,甚至与那遥不可及的上古隐秘有关。
“此地灵机汇聚,形成如此精纯的灵眼,本就非凡。又有前人居住痕迹,潭底更有异样……绝非偶然。”苏瑶心中思忖,目光扫过石穴角落那些腐朽的蒲团、石碗。蒲团编织手法古拙,石碗形制简单,并无纹饰,但历经岁月侵蚀而未完全化为尘埃,显然也非凡物。此地主人,至少是位懂得利用地脉灵机的修行者,且在此停留不短的时间。
她再次看向石床上气息渐稳、但仍昏迷不醒的李磐与赵雨。潭水灵气与丹药正缓慢但持续地修复着他们的伤势,驱散邪力残余,暂时无需她时刻以灵力护持。此刻,正是探查潭底的时机。
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隐痛,苏瑶起身,缓步走到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不过膝深,沙石细腻洁白。她蹲下身,伸出右手,缓缓探入微凉的潭水中。指尖触及沙石的刹那,补天石的悸动陡然清晰了一分,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牵引力传来,指向潭底某处。
苏瑶拨开表面沙石,指尖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她动作轻柔,小心地将上层沙石拂开。随着沙石移去,潭底渐渐露出一片温润的玉色。那并非天然玉石,而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玉片,半埋在沙石之中,通体呈现一种柔和的月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与补天石那温润醇厚的光芒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冷皎洁,仿佛凝结了一缕月光。更奇特的是,玉片上依稀有天然纹路,蜿蜒如流水,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苏瑶心中一动,将玉片轻轻取出。玉片入手温凉,并无阴邪之感,反而与补天石隐隐呼应。她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玉片光华微涨,那些天然纹路似乎亮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原状,并无其他反应。以神识探入,也只觉一片朦胧,似有阻隔。
“似乎并非攻防之宝,倒像是……信物?或是某种记录媒介?”苏瑶沉吟,将玉片握在手中,正欲仔细端详,补天石的悸动忽又转向,这次指向的,竟是水潭对面,那布满发光苔藓的石壁!
难道石壁另有玄机?苏瑶持着玉片,绕过水潭,来到那面石壁前。石壁湿滑,覆盖着厚厚的、散发幽蓝绿光的苔藓。她伸手拂开一片苔藓,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体,并无异常。但补天石的感应却固执地指向此处。
她心中微动,尝试着将手中那枚月白玉片,轻轻贴在石壁之上。
异变陡生!
玉片与石壁接触的刹那,月白光芒与石壁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气息似乎产生了共鸣。玉片上的流水状纹路骤然亮起,光华流转,竟自行从苏瑶手中脱离,缓缓嵌入石壁之中!那原本坚硬粗糙的岩壁,此刻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以玉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过处,石壁表面的苔藓、水渍纷纷剥落,露出下面光滑如镜的壁面。更令人惊异的是,光滑的壁面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字迹并非镌刻,倒像是自然生成,银钩铁画,古意盎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照亮了石穴一隅。
苏瑶屏息凝神,凝目望去。这些文字并非当下九州通行文体,字形更加古拙,有些类似她在天机阁古籍中见过的某种上古铭文变体。她勉强能辨认出部分,连蒙带猜,结合前后文意,尝试解读。
开篇数行,字迹略显潦草,似记载着某种地理与天象:
“大泽之渊,地脉交汇,阴浊沉凝,有隙通幽……星陨之变,地轴倾移,浊气上涌,生灵罹难……余与挚友玄龟,察此地有异,恐为祸源,遂镇之于此,布‘两仪锁灵阵’,聚四方清灵,涤荡阴秽,弥合地隙……”
苏瑶心中剧震!“大泽之渊”?莫非指的是云梦泽深处?地脉交汇,阴浊沉凝,有隙通幽……这与迷魂荡那水下遗迹,黑袍人欲引爆的“震眼”,何其相似!星陨之变,地轴倾移,浊气上涌……难道指的是上古那场导致“墟”力泄露、天地崩坏的大劫?而“余与挚友玄龟”……玄龟?难道是传说中上古神兽玄龟?留下这文字之人,能与玄龟为友,并布下“两仪锁灵阵”镇压地隙,其身份修为,简直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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