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暗渠的旧货、失语的信使与“灰刃”的丝线
江户地下的气味总是一成不变——常年淤积的泥水腐败味、铁锈、老鼠屎尿，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沉闷土腥。废弃的第三号码头附近，错综复杂的排水暗渠如同这座城市的静脉瘤，肿胀、阴暗，滋生着一切见不得光的交易。
池田朝右卫门——“灰刃”，正置身于这黑暗的脉络之中。四个时辰前在港口板房的监听，让她明确了几个关键点：“忆梦糖”来自“乐园”，将通过“可靠的小店”试水，而她的名号——“灰刃”，已经引起了这条线上某些人的警觉。
警觉意味着对方会更谨慎，但也意味着她的方向是正确的，且已逼近到让对方感到不安的距离。
将军的指令是“清创”，要找到源头——“海雀号”以及其背后的“乐园”和可能涉及的“硬货”（古董）走私。拿下板房里那两个分销节点容易，但会惊动“海雀号”。她需要更迂回的“围困”，需要更多的“丝线”来编织那张网。
其中一根丝线，可能就在这片暗渠更深处——一个被称为“鼹鼠老四”的旧货贩子。根据“察”提供的边缘情报，此人不仅倒卖杂物，也兼做消息买卖，尤其对港口区各路牛鬼蛇神的人物背景和恩怨纠葛知之甚详。他未必清楚“忆梦糖”或“海雀号”的核心，但或许能提供关于“乐园”这个称呼的线索，或者“海雀号”船长、船员的更多信息，甚至……与那些“硬货”相关的、其他地下文物贩子的风声。
“灰刃”无声地移动，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她对地形早已烂熟于心。黑暗与复杂，对她而言不是障碍，而是主场。
前方隐约传来一点昏黄的光晕，还有压低了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声。空气里的霉味中，混入了一丝劣质烟草和旧金属的气味。
那个用防水油布和废旧木板搭成的简陋窝棚就在眼前。“灰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划破了昏黄光晕的边缘：“鼹鼠老四？”
老头吓得浑身一抖。待看清来者是个年轻女子，却有着令人脊椎发寒的眼神时，他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这、这位大人……面生啊。我老四就是个捡破烂的……”
“‘乐园’指的是什么？”“灰刃”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老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切的畏惧：“乐、乐园？大人……我没听过这个地方啊……是不是搞错了？”
“灰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冻结血液。窝棚里的空气凝滞了。
老四的冷汗顺着稀疏的头发流下来。“……也、也不是完全没风声。”他终于扛不住压力，声音干涩，“好像……听一些喝醉了的浪人或者跑船的提起过……不是个实在地方，更像是个……说法？指那些无法无天、什么都敢买卖、规矩由最强的人定的混乱星域边缘站，或者……地下黑市的某种代号？具体指哪个，真说不清！这种名字，往往今天指东，明天指西，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海雀号。船长，船员，知道什么？”
“海雀……”老四努力回忆，“好像……是条改装过的小型快速货船，常跑第七星轨到这片星域的灰色线路。船长听说是个独眼，叫……船鬼？还是鬼船？记不清了！脾气暴，但手艺好，能在巡逻队眼皮底下溜进来。船员不多，都是亡命徒。他们不只运‘药’……偶尔也捎带些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些旧文书、古怪的石头雕像什么的，要价很高，只跟特定的大主顾交易。”
旧文书、石头雕像——“灰刃”立刻联想到了“奥尔德布拉号”事件和“硬货”。“特定的大主顾？”
“那就更不知道了！”老四连忙摆手，“那种层次的买卖，我这种小虾米哪够得着！只听传闻说，接头的人都很神秘，有时候甚至不是‘人’……”
不是“人”？“灰刃”记下这个模糊的说法。
“最近江户，除了‘药’，还有谁在收特别的‘旧东西’？”
“这个……”老四眼神闪烁了一下，“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专门收破铜烂铁里‘有年头的玩意儿’的贩子，但都是小打小闹。真要论胃口大、路子野的……前阵子好像有个穿得很体面、但眼神像秃鹫一样的男人，在几个地下拍卖会上露过面，专门盯着有年头的地球古籍和金属器物出价，不像是收藏家，倒像是……奉命采购的。但也就出现过一两次，最近没动静了。”
奉命采购……这或许指向某个有组织的势力。
“灰刃”不再追问，转身欲走。
“等、等等！”老四忽然叫住她，压低声音，“大人……如果您真在查‘海雀’和那些‘旧东西’……千万小心。我老四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感觉……这潭水下面，恐怕有不止一条大鱼在搅。有些‘旧东西’，可能牵扯到比天人更……更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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