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的合金闸门被临时修复并加装了简易的能量锁。影指尖一缕微光闪过,闸门无声滑开。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汗味、血污味和绝望的气息。
十名俘虏被分别用坚韧的合成纤维绳索(从基地库存中找到)捆绑在石穴内壁特制的合金环上,彼此间隔数米,无法互相触碰。他们身上的黑色战斗服早已破损肮脏,多人带伤,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深藏的、属于精英战士的屈辱与不甘。
听到闸门开启的声音,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但当他们看到走进来的只有影一人时,眼神中的戒备变成了更深的复杂情绪——就是这个女人,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瓦解了他们整支小队。
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似乎是副队长的一名年轻男子身上。他的伤势相对较轻,眼神中的桀骜也尚未完全熄灭。
“汝之名?”影的声音直接在对方意识中响起,平淡无波。
年轻男子身体一颤,咬着牙,没有回答。作为一名“净化者”,向“异端”屈服是耻辱。
影并不在意。她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轻轻探入对方的精神表层。她没有强行读取记忆(那可能触发潜在的防护或导致对方精神崩溃),而是敏锐地捕捉着对方在听到问话、看到她时,潜意识中泛起的最本能的情绪涟漪:对力量的恐惧、对任务的执着、对“不合格者”与化鼠根深蒂固的蔑视、以及对伦理委员会那混合着服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汝等奉命而来,执行‘净化’。”影继续用意识交流,语气陈述,“可知‘净化’何意?”
“清除威胁‘恒久安宁’的杂质与异端!这是维护人类纯洁与秩序的至高使命!”另一名年纪较大的俘虏忍不住嘶声喊道,仿佛在背诵教条,为自己壮胆。
“杂质?异端?”影微微偏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光,“以何标准判定?无法操控咒力者?抑或……不服从汝等所谓‘秩序’者?”
“咒力是人类荣耀与责任的象征!无法操控者,即为基因缺陷,不稳定因素,必须排除!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与安宁!”副队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坚持。
“为了大多数?”影向前走了一步,靴跟敲击地面的轻响在寂静的石穴中格外清晰,“那化为‘化鼠’的同类呢?他们昔日,或许与汝等同为手足。”
“化鼠是‘调整者’!是必要的存在!它们为人类服务,维持社会运转……”副队长的辩驳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必要的奴役?建立在同族血肉之上的‘安宁’?”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向对方信念中最脆弱的部分,“汝等可知,最初被‘调整’者,或许只是不愿接受那强加的‘愧死枷锁’,或是对咒力的适应性有所不同?”
俘虏们沉默了。关于“大净化”和“调整者”起源的官方解释,与影此刻所言,存在着微妙而关键的差异。他们从未深究,也不敢深究。
“吾观汝等,亦非天生冷酷无情之辈。”影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执行命令时,心中可曾有过丝毫疑虑?目睹‘不合格者’被‘净化’,化鼠在鞭笞下劳作至死,可曾觉得……这与‘人类荣耀’有所悖离?”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几名俘虏眼中激起了明显的波澜。尤其是那个之前喊出教条的年长俘虏,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们或许被训练成高效的杀戮机器,但终究是人类,潜意识中总有一些无法被彻底磨灭的东西。
“休想……动摇我们!”副队长低吼,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动摇?”影轻轻摇头,“吾非欲动摇,只是陈述事实。汝等所扞卫之‘秩序’,其基石乃谎言与压迫。其所谓‘永恒’,实为僵死之囚笼。”
她不再逼问,而是转身,走向闸门。在离开前,她留下了一段话,既是给这些俘虏,也是说给自己听:
“真正的力量,源于创造与守护,而非毁灭与禁锢。真正的秩序,应让每一个生命,都有追寻自身道路之可能。”
“汝等可在此慢慢思索。是继续做那囚笼之锁,直至与囚笼一同腐朽;还是……有勇气睁开眼睛,看看这囚笼之外,或许存在的、不同的天空。”
闸门缓缓关闭,将寂静和那句叩问心灵的话语,留在了石穴之中。
影知道,一次谈话不可能立刻扭转这些被深度洗脑者的观念。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绝对的禁锢与生死未卜的恐惧中,这颗种子或许会慢慢发芽。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基地内“不合格者”(琥珀)与化鼠(苔骨族,甚至裂爪族残部)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怪物”或“畜生”,而是在努力生活、互相协作、甚至……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时,那种认知冲击会更加强烈。
处理完俘虏,影回到了主控区。琥珀正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是他根据古老蓝图和影的指导,初步整理的关于“鸣神町”下一步发展的设想草图——包括能源补给点的可能位置(利用地脉或寻找其他小型“方舟”节点)、防御体系强化方案、以及……关于如何利用那些远古技术,逐步改善化鼠生存状态甚至尝试“逆转调整”的初步理论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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